1940年春,開封城的槐花開了又謝。
一場無聲的血雨,卻已悄然灑遍華北五省。
自吉川貞佐少將——天皇的外甥——上任華北五省特務機關長以來,短短半年,軍統在華北的十一個情報站被連根拔起,一百零五名特工慘遭殺害,十六名骨干淪為階下囚。
檔案室的鐵柜里,堆滿了帶血的口供與照片,像一座無聲的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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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地下黨組織的損失更為慘重:四百六十六人被捕、受刑、槍決或“失蹤”。
街道上貼滿通緝令,紙面泛黃,像秋天提前降臨的枯葉。
連最隱蔽的聯絡點,也接連被破獲。
吉川貞佐坐在開封山陜甘會館的司令部里,端著清酒,看著報告,嘴角微揚——他用鐵與血,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1940年5月底,豫皖蘇邊區黨委書記吳芝圃接到一封來自延安的加密電報,僅八字:“吉川不除,華北難安。”
電報在鄂豫邊區民運部長吳祖貽手中反復傳閱,最終落在開封地下組織負責人王永泉的案頭。
三人圍坐于一處廢棄磨坊的地下室,煤油燈昏黃,墻上地圖上,吉川的據點被紅筆圈了又圈。
“硬闖?不可能。”吳祖貽搖頭,“他住處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只麻雀都飛不進去。”
“策反?他親信全是日本特高課,偽軍只管外圍。”王永泉嘆氣,“我們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空氣凝重如鐵。
吳祖貽皺眉:“軍統在華北的情報網雖毀,但仍有零星力量。若能聯手,或可一試。”
王永泉苦笑:“可我們連軍統的影子都摸不著,談何合作?”
就在此時,王永泉忽然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么:“等等……我看有個人可以利用!”
“誰?”吳祖貽一愣。
“劉子龍。”王永泉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我差點給忘了。”
“不久前我還秘密見到過一次武鳳翔,他送進步青年去延安時回郟縣探家被國民黨逮捕,不久前在組織的營救下暴動越獄,現在正在遭到通緝。
他提起過,劉子龍1930年就在許昌經劉祥慶、張本介紹入了黨,潛伏在郟縣師范發展地下組織。武鳳翔就是受他的影響加入了黨組織。
后來許昌地下組織遭到破壞,劉子龍便與黨失去聯系。幫人販賣煙土坐牢出來后,不得已加入了軍統。武鳳翔不愿意加入,二人從此分道揚鑣。
加入軍統后,劉子龍刺殺漢奸多次,從無失手,是軍統河南站的一把利劍,人送外號‘牛魔王’。武藝高強,心思縝密,最關鍵的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他和軍統女特工蘇曼麗關系極深,常出入她干爹陸振生家。而‘夜巴黎’舞廳老板陸振生,是我們的人。”
王永泉喝了口茶,繼續說道:“陸振生說近來軍統刺殺行動連連得手,開封日偽軍頭目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武鳳翔提起過,加入軍統時他就提出決不對付共產黨,只殺漢奸和日寇,我看可以爭取,讓他重新回歸組織,繼續潛伏。”
吳祖貽眼神一亮:“那陸振生不就是接頭的橋?”
“正是。”王永泉點頭,“陸振生可以以‘父女敘舊’為名,讓蘇曼麗帶劉子龍上門。只要見上面,我們就能把延安的命令傳下去。”
吳芝圃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好。就走這條線。告訴陸振生——這是黨給‘牛魔王’的歸隊令。”
三天后,開封城南,陸家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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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入開封的蘇曼麗帶著劉子龍登門“探望干爹”。
陸振生迎出門,臉上堆笑,眼神卻銳利如刀。
他拉著劉子龍的手,絮絮叨叨說著舊事,實則指尖在對方掌心輕輕劃了三下——地下黨聯絡暗號。
飯后,陸振生以“看看后院新栽的梅樹”為由,將劉子龍引至院角。
“劉子龍同志。”陸振生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你還記得1930年,許昌南關的柳林嗎?”
劉子龍渾身一震,抬眼看向陸振生。他沒有想到,這個和軍統站長岳竹遠走得很近的夜巴黎舞廳老板,竟然叫他同志,還說出了自己入黨的精準信息。“他真是同志還是軍統的試探?”
“你宣誓時說:‘我愿為共產主義流盡最后一滴血。’”
陸振生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黨員登記卡,上面赫然寫著“劉子龍”三字,編號“許昌-0417”。
“組織從未放棄你。現在,黨需要你。”
他將延安密電的內容低聲轉述:“刺殺吉川貞佐。這是命令,也是你歸隊的第一戰。”
劉子龍站在梅樹下,手指微微發抖。
十年了。
他以為自己早已被組織遺忘,以為那枚黨徽早已沉入歷史的塵埃。
可今天,它回來了——帶著血與火的使命。
“我……我答應。”他現在已經確信,陸振生真的是自己的同志,和自己一樣,是潛伏在軍統眼皮底下的秘密黨員。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如鐵,“只要能殺吉川,我愿赴湯蹈火。”
陸振生點頭:“軍統那邊,你去聯絡。我們提供情報與掩護。郟縣的地下黨員武鳳翔、張漢杰正在被政府通緝,他們是你的學生,也是好幫手,你可以想辦法為他們脫困,加以利用。這一次,不是軍統行動,是黨的任務。”
當夜,劉子龍回到據點,將消息告知蘇曼麗。
“刺殺吉川?他可是天皇外甥,防衛森嚴!”蘇曼麗震驚。
“他給河南省抗日組織造成的傷害太大了,”劉子龍目光如炬,“我們向岳站長建議,策劃刺殺計劃。”
蘇曼麗愣住:“我們已經暴露,如何再次潛伏?如何接近他……”
她曾在郟縣時就隱隱覺得劉子龍不是尋常軍統特工——他嫉惡如仇,對百姓極盡庇護,對漢奸毫不留情。
她雖身在軍統,卻對國民黨的腐敗與消極抗日深感失望。
而劉子龍,是她在這泥潭中唯一能看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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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問過他的身份,他也從未明言。
但某些眼神、某些選擇、某些深夜的沉默,早已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心照不宣的界限。
她知道他藏著秘密,而她選擇不去揭開。
劉子龍何嘗不知蘇曼麗的心?
她身背家仇國恨,正直善良,在軍統中堪稱異類。
他敬她、信她,甚至依賴她。
但作為潛伏十年的地下黨員,紀律是鐵律——身份,只能藏在心底最深處,連最親近的人也不能輕言。
“不能讓他再猖狂下去了。”他聲音低沉,“你愿不愿和我一起,干這一票?不是為軍統,是為中國人,為那些被殺的四百六十六個抗日志士。”
蘇曼麗沉默良久,終于點頭:“我跟你干。但得想辦法——他從不出司令部,連上廁所都有保鏢跟著。”
“辦法總會有的。”劉子龍冷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冒的,從來就不是小險。”
窗外,月光如水。
利劍即將出鞘。
目標——
吉川貞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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