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辯護視角：股權眾籌涉非法集資案件的辯護策略

（本文作者張永華律師，法學博士，北京市盈科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北京刑事律師，專業刑事辯護律師，金融案件辯護律師，合同詐騙案件刑事律師、經濟案件刑事律師。專注于詐騙罪辯護律師和經濟犯罪辯護、民營企業家辯護律師。與辯護律師團隊辦理了多起重大合同詐騙罪、虛擬數字貨幣犯罪、金融經濟犯罪系列案件)

目 錄

一、從一個股權眾籌無罪案例談起

二、金融創新有法律和政策依據

三、實質符合金融創新業態的業務，應采用“從舊兼從寬”的認定原則。

四、 民事審判的參考 -- “股權眾籌第一案”

五、結語

正 文

一、從一個股權眾籌無罪案例談起

司法實踐中，金融創新在一定程度上是得到認可的。入庫案例“曾某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互聯網股權眾籌中融資人的民刑責任界限”就是一個眾籌案件?；臼聦崳罕桓嫒嗽衬诚礎公司（成立于2005年）實際控制人，公司在某市經營品牌連鎖餐飲店。B公司經營“某某寶”股權眾籌平臺。A公司與B公司簽訂《融資協議》 ，約定A公司委托B公司進行融資，B公司收取融資款的4%或5%作為居間費用。有400余名投資人向A公司項目投資共計1800余萬元，B公司扣除相應居間費用后，向A公司轉款1700余萬元。A公司后將錢款用于餐飲門店經營。

B公司因為經營股權眾籌平臺不合規被判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但是A公司作為融資人，未參與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行為。A公司作為小微企業，具有開展股權眾籌融資的資格。北京市朝陽區法院認為，曾某某的行為不構成犯罪。

該案確立了一個規則，就是認可了股權眾籌作為金融創新業態的合法地位。這一點有重要意義。如果股權眾籌作為合法業態的地位不被認可，那么A公司作為融資人，就跟B公司合作非法吸收公眾存款1800余萬元，二者是共同犯罪的關系。

但是本案并沒有這么判。

二、金融創新有法律和政策依據

2015年7月18日，中國人民銀行等十部委發布了 《關于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政策是“鼓勵創新、防范風險、趨利避害、健康發展”，金融創新在當時是被鼓勵的。該《指導意見》并且提出了對包括互聯網支付、網絡借貸（P2P）、股權眾籌、互聯網消費金融等7種業態的基礎業務規則。由此可見，這些業態是有合法地位的；并不是說，凡是金融創新就跟非法集資劃等號。

《指導意見》規定的7種業態，實際在之前和后續都頒布了細則和業務規則。比如對互聯網消費金融，《關于規范整頓“現金貸”業務的通知》（整治辦函[2017]141號）指出，“近期，具有無場景依托、無指定用途、無客戶群體限定、無抵押等特征的‘現金貸’業務快速發展，在滿足部分群體正常消費信貸需求方面發揮了一定作用，但過度借貸、重復授信、不當催收、畸高利率、侵犯個人隱私等問題十分突出，存在著較大的金融風險和社會風險隱患。”秉持實事求是的態度，這種行業的監管是當時的歷史現實，也反映了這7個業態的業務規則。

可見，無論是法律還是在政策上，金融創新都是有依據的。

三、實質符合金融創新業態的業務，應采用“從舊兼從寬”的認定原則。

后期因為經濟的周期性下行，投資人通過民間融資方式的投入，往往收不回來，造成平臺“爆雷”。但是入庫案例秉持事實求是的態度。監管政策從“鼓勵探索”到“逐步規范”是一個動態過程，對于政策過渡期的行為，應采用從舊兼從寬的認定原則。

《指導意見》規定，股權眾籌必須通過中介機構平臺。股權眾籌融資方為小微企業，應通過股權眾籌融資中介機構向投資人如實披露企業的商業模式、經營管理、財務、資金使用等關鍵信息。

當事人的業務模式與《指導意見》中明確的合規要素對標，在A公司實質符合《指導意見》規定的股權眾籌規則的前提下，入庫案例將本案認定為民事糾紛，不構成犯罪。

四、 民事審判的參考 --“股權眾籌第一案”

一個著名的民事案例也反映了司法判例對金融創新的認可。北京諾×多餐飲管理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原告”）訴北京飛×網絡科技有限公司公司（以下簡稱“被告”）居間合同糾紛案，一審和二審時間均是2015年。這個案子被稱為“股權眾籌第一案”，因涉嫌非法集資而被廣泛關注。如被認定非法集資則合同無效。該案被告是“人人投”股權眾籌平臺的運營方。原被告簽先《融資協議》，經股權眾籌平臺撮合融資成功，融資金額為88萬元。后發生糾紛。

原被告爭議重點是涉案《融資協議》的法律效力和合同主體之間法律關系的具體界定。該案經過一審和二審。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一審〔（2015）海民（商）初字第20357號〕認為：一方面，我國通過出臺《指導意見》等規范性文件，對包括眾籌融資交易在內的互聯網金融創新交易予以鼓勵和支持，為上述交易的實際開展提供了空間；另一方面，本案中的投資人均為經過“人人投”眾籌平臺實名認證的會員，且人數未超過200人上限；在此情況下，本院認為，從鼓勵創新的角度，本案所涉眾籌融資交易不屬于“公開發行證券”，其交易未違反上述《證券法》第10條的規定。案中《融資協議》于法不悖，應為有效。

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二審〔（2015）一中民（商）終字第09220號〕認為，本案雙方當事人簽訂的《融資協議》所涉及的法律關系雖為居間合同糾紛，但是居間服務的對象是股權眾籌融資，眾籌融資在我國屬于新型金融業務模式?！吨笇б庖姟穼Πū娀I融資交易在內的互聯網金融創新交易予以鼓勵和支持，為上述交易的實際開展提供了空間，但是我國尚未出臺專門針對眾籌融資的行政法規和部門規章，涉及其他的文件主要有中國人民銀行等十部委出臺的《指導意見》、中國證券業協會發布的《場外證券業務備案管理辦法》，上述文件亦未對本案所涉及的眾籌融資交易行為予以禁止，同時飛×公司取得的營業執照、電信與信息服務業務經營許可證等手續，在主體資質方面目前并無法律法規上的障礙，故飛×公司與諾×多公司簽訂的《融資協議》系雙方當事人的真實意思表示，其內容并未違反國家法律、行政法規等禁止性規定，故合法有效。

以上兩個判決，均認為眾籌融資是一種新型金融業態，并且認為眾籌平臺提供的服務以及功能仍在不斷創新、變化和調整當中。

五、結語

金融創新涉刑案件，事實錯綜復雜，定性爭議極大。它不僅考驗律師對金融法規、刑事法理的掌握，更考驗對監管政策沿革的洞察和對商業模式本質的解析能力。成功的辯護，往往建立在對行業深度理解、對證據系統梳理、對司法裁判趨勢精準預判的基礎之上。

本文僅代表作者基于公開案例與實務經驗的學術探討，不構成針對具體個案的法律意見。（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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