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干先生,這是省政府特意給您送來的米和錢。”
一九五〇年十月的一天,湖南長沙妙高峰中學的門口,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推著滿滿當當的板車停了下來。這動靜不小,周圍的鄰居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屋里的張干聽到動靜,嚇得手里的書都差點掉了。這位七十多歲的老人,這一年來那是睡覺都睜著半只眼,就怕有人來找麻煩。
但這回來的不是抓他的人,而是給他送救命糧的人。那個下令送糧的人,正是三十五年前被他列入黑名單、差點被他趕出校門的學生——毛澤東。
01
這一九五〇年的秋天,對于住在長沙的張干來說,那是真難熬。
日子過得緊巴,家里上上下下六張嘴等著吃飯,米缸里早就見了底。那時候張干身體也不好,一身的病,還要吃藥,那點微薄的教書薪水,扔進這個家里連個響聲都聽不見。
但比窮更折磨人的,是怕。
張干這心里頭藏著兩塊大石頭,壓得他氣都喘不勻。現在的世道變了,當年那個在學校里帶頭跟他對著干的學生,現在成了天安門城樓上的領袖。而他自己呢?土改的時候,因為老家那幾畝薄田,成分被劃成了“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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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主的帽子一戴,再加上當年那段“恩怨”,張干覺得自己這就跟坐在火藥桶上沒什么兩樣。
他甚至有時候都不敢出門,生怕走在路上被人認出來,指指點點說這是當年要開除毛主席的人。
這第一塊心病,得往回倒騰三十五年,回到一九一五年去。
那時候張干是湖南第一師范的校長,年輕,才三十多歲,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那時候他為了給學校弄點經費,或者是為了在上面那個教育司長面前表現表現,就搞了個新規定。
這規定一出來,學生們炸了。
啥規定呢?每個學生要多交十塊大洋的學雜費。
這十塊大洋在今天看著是不多,但在那個年頭,那是普通農家一年的嚼谷。對于那些家里窮得叮當響、好不容易湊錢來讀書的學生來說,這就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
這時候,一個叫毛澤東的學生站了出來。
這年輕人生得高大,筆桿子更是厲害。他也不跟你吵,直接寫了一篇《驅張宣言》。那文章寫得是有理有據,把張干辦學的種種問題,那是扒了個底朝天。
這文章印了幾千份,滿長沙城的發。
張干哪受過這個氣?當時他在校長室里,氣得把茶杯都摔了。他覺得這幫學生簡直是無法無天,這要是都不管,以后他還怎么當這個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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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直接拉了一張名單,上面寫著十七個學生的名字,要全部開除。
那張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就是毛澤東。
這就好比是在學校里捅了個馬蜂窩。要不是后來楊昌濟、徐特立這些非常有威望的老師拼了老命去保,甚至放話說“你要開除他們,我們也辭職”,這十七個學生的命運還真不好說。
雖說最后人沒開除成,但這個梁子,在那時候算是結得死死的。
02
如果說一九一五年的事兒還能解釋成是師生之間的矛盾,是一時意氣用事,那這第二塊心病,也就是一九四五年的那件事,在張干自己看來,那簡直就是在“作死”。
那是一九四五年八月,抗戰剛剛勝利。
蔣介石那邊發了電報,邀請毛澤東去重慶談判。這事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就是個鴻門宴,是個坑。去吧,兇多吉少;不去吧,又給了蔣介石發動內戰的口實。
但這跟張干有什么關系呢?他那時候就是個教書匠。
可偏偏這位老先生,那股子“好為人師”的勁兒又上來了。他竟然給延安發了一封電報。
這電報里寫得那是相當的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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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種老資格的口氣,勸毛澤東要“應召赴渝”。還說什么重慶那邊兵強馬壯,你千萬不要“固執”,不要讓天下人失望。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難聽。這就是擺明了站在蔣介石那邊,教訓毛澤東要聽話,要順從。
這電報發出去之后,張干可能還覺得自己是在為國分憂,是在勸和。
可等到一九四九年,解放軍進了長沙,紅旗插遍了全國,張干這才回過味兒來。他那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當年的那封電報,簡直就是一張催命符。
他想,這下完了。新賬舊賬一起算,自己這條老命怕是要交代了。
特別是周圍的人都在搞運動,抓特務,斗地主。張干每天聽著外面的鑼鼓聲和口號聲,那是心驚肉跳。他覺得,不定哪天,那抓人的繩子就套到自己脖子上了。
他甚至都跟家里人交代了后事,說如果哪天我被帶走了,你們也別去鬧,這就是命。
03
可這世上的事兒,往往就是這么出人意料。
張干在長沙嚇得睡不著覺,而在北京的中南海,那位被他視為“冤家”的學生,其實壓根就沒動過整他的念頭。
時間來到一九五〇年的十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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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北京的天氣挺好,秋高氣爽。中南海的菊香書屋里,也是暖意融融。
毛主席在家里擺了一桌飯,請的客人都是他在湖南的老鄉,也是當年的老朋友。
這其中有一個人叫周世釗。這周世釗跟毛主席那關系可不一般,他們在一師讀書的時候就是同班同學,關系鐵得很。現在周世釗接了班,當了湖南一師的校長。
大家坐在飯桌上,吃著家鄉菜,聊著當年的往事,氣氛那是相當的熱鬧。
聊著聊著,毛主席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轉頭看著周世釗,問了一句:
“咱們那位張干老校長,現在還在不在?”
這一問,原本熱鬧的飯桌稍微靜了一下。
周世釗心里那是咯噔一下。他在來北京之前,其實是特意去看過張干的。張干那慘狀,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但他不敢亂說啊。
他不知道主席這一問,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敘舊?還是想翻舊賬?萬一主席想起了當年那檔子事,心里還不痛快,自己要是說錯了話,那豈不是給張干找麻煩?
周世釗猶豫了一下,手里捏著筷子,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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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看出了他的顧慮,笑了笑,語氣很輕松地讓他但說無妨,有什么就說什么。
看著主席那坦蕩的眼神,周世釗心一橫,決定實話實說。
他告訴主席,張干還在,住在長沙。但是,這日子過得實在是太慘了。
怎么個慘法?
一家六口人,就靠他那點工資。現在物價雖然穩住了,但他那點錢哪夠用啊。加上他又一身的病,那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前幾天去他家看的時候,那米缸比臉都干凈,一家人都在喝稀粥。
而且,因為成分問題,加上當年的那些事,張干現在的精神壓力特別大,整天惶惶不可終日。
周世釗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主席的臉色。
04
毛主席聽得很認真,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等周世釗說完,毛主席沉默了一會兒。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后緩緩地說了一番話。
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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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說,張干這個人,還是有能力的。
大家一愣。
主席接著說,你想想,當年他才三十多歲,就能當上一師的校長,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那時候我年輕,看問題片面,總覺得他是想往上爬,想升官發財,想去巴結那些軍閥權貴。
說到這兒,主席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當年的歲月。
然后,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非常肯定。
他說,可是你們看,解放前他在吃粉筆灰,教書育人;現在解放了,他還在吃粉筆灰,還在教書。這說明什么?說明他沒去鉆營,沒去搞那些烏七八糟的政治投機,也沒有去當什么貪官污吏。
他這一輩子,就干了一件事,就是搞教育。
這說明他本質上是不壞的,是有功勞的。
毛主席這番話,說得那是擲地有聲。在場的人聽著,心里都是一陣發熱。
這就是偉人的胸懷啊。他看人,不看私怨,不看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是看大節,看一個人對社會的貢獻。
緊接著,毛主席放下了酒杯,非常嚴肅地對周世釗說,對于這樣的老教育家,生活上有困難,我們政府應該照顧,必須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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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完,周世釗的心算是徹底放回了肚子里。但他也沒想到,主席的動作會這么快,這么雷厲風行。
僅僅過了不到一個星期,也就是十月十一日。
那天清晨,毛主席在處理完了一堆國家大事之后,并沒有去休息。他坐在書桌前,鋪開了一張信紙,提筆給當時的湖南省政府主席王首道寫了一封信。
這封信的內容非常具體,簡直就像是一個細心的晚輩在給家里人安排事情。
信里頭特意交代,張干和另外一位叫羅元鯤的老師,都是教育界的老人,一輩子沒做過壞事。現在聽說他們生活極苦,家里人口又多,請省政府每個月給他們送點米,作為養老的資助。
寫完這些,主席還覺得不夠,又特意在信里囑咐,要派人去慰問,要讓他們感受到政府的關心。
這封信很快就被送到了長沙。
05
王首道接到信之后,那是一刻都不敢耽誤。
他立馬安排人,準備了糧食和錢。
那時候的一千二百斤大米,那可是一筆巨款。在那個剛剛解放、物資還很緊缺的年代,這一車大米,那就是一家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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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工作人員敲開張干家的大門時,張干正縮在屋里發愁。
看著門口站著的那些穿制服的人,張干的第一反應,腿肚子都轉筋了。他以為這是要來抓他去批斗,或者是讓他去交代問題的。
但是,當工作人員滿臉堆笑,客客氣氣地喊他“張老先生”,并且把那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卸在地上的時候,張干整個人都懵了。
緊接著,工作人員又遞給他一個信封,里面裝著五十萬元人民幣(舊幣)。
工作人員告訴他,這是毛主席特意寫信交代省政府送來的,還轉達了毛主席對他的問候。
那一刻,張干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愣在那兒半天沒動彈。
等他反應過來,那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一千二百斤大米,哪里只是糧食啊,這分明就是一張特赦令,是一顆定心丸。
那天晚上,張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摸著那個裝錢的信封,看著堆在角落里的米袋子,心里頭那個悔啊,那個愧啊。
他想起當年自己要開除那十七個學生時的囂張,想起一九四五年發電報時的自以為是。
他怎么也沒想到,那個被他看不起、被他針對的學生,在當了國家主席之后,竟然會以德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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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沒記恨他,反而在他最落魄、最絕望的時候,拉了他一把。
張干爬起來,點亮了煤油燈。他在燈下鋪開紙筆,一邊流淚,一邊給毛主席寫回信。
他在信里說,自己一家六口本來已經快要餓死了,是主席的“厚賑兼金”救了他們全家。他寫道,主席這樣經國萬機的大忙人,竟然還惦記著他這個糟老頭子,這份恩情,他這輩子都報答不完。
這封信寄出去之后,張干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了。他不再躲躲閃閃,不再整天唉聲嘆氣。逢人就說主席的好,說政府的好。
06
但這事兒還沒完,更讓張干沒想到的還在后頭。
到了一九五一年的國慶節前夕,張干又收到了一份來自北京的快件。
打開一看,是一張燙金的請柬。
毛主席邀請他去北京,參加國慶觀禮。
這一下,張干激動得差點暈過去。上北京?去天安門?這對于一個教書匠來說,那是多大的榮耀啊。
這一次,張干不再惶恐了。他翻箱底,找出了自己最體面的一件長衫,洗得干干凈凈。然后坐上了北上的火車,一路哐當哐當地去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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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北京,毛主席特意在中南海設宴款待這些從湖南來的老教師。
那天晚上的菊香書屋,燈火通明。
張干看著坐在主位的毛主席,心里五味雜陳。眼前的這個偉人,身材魁梧,笑容溫和,哪里還有半點當年那個和他拍桌子的學生的影子?
飯桌上,張干實在是忍不住了。他站起來,端著酒杯,聲音都在發抖。
他想要為當年的事情道歉,想要檢討自己當年的有眼無珠,想要說一聲對不起。
可是,毛主席沒讓他把話說下去。
看著老校長那滿臉的愧疚,毛主席笑著擺了擺手,端起酒杯走了過來。
主席的聲音很溫和,他說,老校長,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咱們師生一場,今天只敘舊,不談那些不高興的。
那一瞬間,張干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把幾十年的恩怨,全部都勾銷了。
這就是大國領袖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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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張干喝了不少酒。他在席間看著毛主席給他們夾菜,聽著主席講國家建設的大事,心里頭那個亮堂啊。
晚飯后,毛主席還親自帶著他們在院子里散步,看月亮。
第二天,主席又特意請來了衛生部的副部長傅連璋,還有幾個專家醫生,專門給張干檢查身體,看病。
十月一日那天,張干站在天安門觀禮臺上,看著底下那如海的人潮,看著那整齊的受閱部隊,看著天空中飛過的飛機,老淚縱橫。
他那時候才真正明白,為什么當年那個窮學生能成大事,而自己只能是個教書匠。
這就是格局的差距。
07
張干在北京住了兩個多月,逛遍了名勝古跡,也被照顧得無微不至。
回到湖南后,省政府還聘請他當了參議。每個月除了學校的工資,還能領一份津貼。
這一家人的生活,徹底翻了身。
后來的日子里,張干一直在學校里教書,直到一九五九年一月去世,享年七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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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生命最后的這幾年里,他把毛主席給他寫的那些信,當成是傳家寶一樣供著。哪怕是在最困難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因為他知道,如果不是那位寬宏大量的學生,他這把老骨頭,早就不知道爛在哪個角落里了。
這事兒吧,咱們回過頭來細琢磨,越琢磨越覺得有味道。
你說這張干當年錯了嗎?
站在他那個校長的位置上,維護學校的秩序,收學費維持運營,好像也沒全錯。但他錯就錯在,他的眼睛只盯著那一畝三分地,看不懂那個風起云涌的時代,更看不懂那個胸懷天下的年輕人。
他用那種舊式文人的酸腐氣,去度量一個要把舊世界打個稀巴爛的革命者,那自然是格格不入。
而毛主席呢?他用這一千二百斤大米,給天下人上了一課。
這一課的名字,叫作“海納百川”。
在偉人的棋盤上,從來就沒有個人的私怨,只有天下和蒼生。只要你是有利于人民的,只要你是為了這個國家做過好事的,哪怕你曾經反對過我,哪怕你曾經想置我于死地,我也能容得下你。
這種胸襟,這種氣魄,才是一個大國領袖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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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的齟齬,那些個人的恩怨情仇,在滾滾向前的歷史洪流面前,不過就是幾粒微不足道的塵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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