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快一年,美國前國務卿布林肯終于出來說話了。
當地時間12月21日,這位拜登時代的頭號外交官,在卸任后首次接受深度電視訪談,矛頭直指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沒有外交辭令,沒有含糊其辭,幾乎是指著鼻子批評。
整個訪談看下來,核心就一個意思:特朗普正在拆掉二戰以來美國花了80年搭建的外交房子,想把世界拽回那個“大國為所欲為、小國任人魚肉”的19世紀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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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句名言,點破殘酷現實
訪談一開始,就回蕩起布林肯在2024年慕尼黑安全會議上那句如今已成經典的話:
“在國際體系中,如果你不坐在餐桌旁,你就會出現在菜單上。”(If you're not at the table, you're on the menu.)
這句話的含金量,在過去一年急劇飆升。它赤裸裸地揭示了特朗普“美國優先”2.0版本的底層邏輯:世界就是一張弱肉強食的餐桌,美國只和夠格的“食客”(大國)分餐,其他人都可能被視為“食材”。
布林肯最擔憂的,正是這種指導思想的根本性轉變。他特別點出,這種危險的世界觀,被白紙黑字寫進了特朗普政府12月初發布的新版《美國國家安全戰略》。
“這份文件可能是唯一的例外,”布林肯說,“以前我們花大力氣寫的戰略文件,發布后幾乎沒人看。但這份,引起了巨大關注。”
關注什么?關注美國正在試圖構建一個“三極世界”——美國、俄羅斯、中國各自劃好勢力范圍,關起門來當老大,其他中小國家的前途命運,則由這三位“餐桌主人”來商量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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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歷史學生”的警告:退回19世紀,意味著戰爭
布林肯反復強調,自己是個“歷史的學生”。他從歷史中看到了清晰的警示。
“19世紀的世界觀是什么?就是大國可以為所欲為,而小國必須承受一切代價。那不是穩定與和平的配方,那是沖突的溫床。”
他的邏輯很清晰:當大國認為可以靠實力肆意劃分勢力范圍時,它們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擴張的“肘部”會越來越尖銳。今天你可以默許我拿走這一塊,明天我就會覺得旁邊那一塊也理所應當。摩擦、對抗、最終走向戰爭,是這種陳舊地緣博弈論的必然結局。
特朗普團隊可能覺得這是“務實”,是“減少美國負擔”。但在布林肯這些傳統外交精英看來,這是在親手拆除維系了全球大體和平八十年的安全護欄,是在玩火。
3. 烏克蘭:不止是領土,更是“秩序試金石”
談到烏克蘭,布林肯的用詞非常重。他認為,俄羅斯的入侵,遠不止是兩國間的領土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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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對國際體系核心原則的侵犯。它意味著,一個國家可以用武力強行改變鄰居的邊界。如果我們默許了這件事,那么這套規則就徹底崩壞了。”
對于戰場現狀,他的判斷冷靜到殘酷:戰線不會大動,俄羅斯正以“數萬人生命、數十萬人受傷”的慘重代價,緩慢啃食大約1%的烏克蘭國土。但這1%的背后,是國際法秩序的千瘡百孔。
布林肯直言,特朗普政府想通過施壓烏克蘭做出重大讓步來“安撫”俄羅斯的策略,根本行不通。
原因有二:第一,烏克蘭人絕不會自愿放棄更多國土;第二,也是更關鍵的,普京永遠不會滿足于現有條件。
“他想要整個頓巴斯,更進一步,他無論如何都想要控制烏克蘭。”布林肯點明了普京的根本目標——讓烏克蘭成為一個非軍事化的、對俄羅斯負責的“緩沖國”。
這完全是蘇聯時代安全觀的翻版。莫斯科曾通過控制東歐一排“衛星國”來確保自身安全,現在普京想復刻這一點。只要這個根本目標沒變,任何停火都只是暫時的喘息,戰爭終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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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伊朗:炸毀協議容易,但然后呢?
當主持人問到特朗普政府空襲伊朗核設施是否成功時,布林肯的回答展現了典型外交官的思維與特朗普“交易藝術”的差異。
“我認為尚未定論。”他首先說。
他當然希望伊朗核問題被解決,但他尖銳地指出方法的問題。奧巴馬時期達成的伊核協議,在布林肯看來,本質是一個“拖延策略”:用一個協議盒子把伊朗的核計劃封存起來,為美國爭取10到20年的時間,同時保留隨時動武的權利。
而特朗普的轟炸,只能將伊朗的核計劃推遲一兩年,且可能迫使伊朗轉入更深、更隱蔽的地下設施。幾年后,美國將面對一個更隱蔽、更先進的伊朗核計劃,而手里只剩下“武力”這張牌。
這段點評非常犀利。它揭示了民主黨外交精英的長期戰略:用協議穩住非首要對手,集中資源解決心腹大患(如俄羅斯)。等主要對手垮了,回頭收拾被協議框住的小角色易如反掌。而特朗普的“一拳KO”打法,看似痛快,實則可能提前引爆多個危機,讓美國陷入多線作戰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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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加沙:一場“歷史性悲劇”與無解的困境
談到加沙,布林肯顯得沉重且有些無力。他承認左翼對他的批評,也直視加沙90%建筑被毀的慘狀。
“是失敗。對于加沙人民來說,這毫無疑問是一場具有歷史意義的悲劇。”
但他也為自己和拜登政府的努力辯護:推動成千上萬噸援助進入加沙,同時致力于確保“10月7日”的慘劇不再重演。他認為,結束戰爭最快的方式是達成停火和人質協議,但進程被哈馬斯的兩點幻想拖延:一是幻想伊朗和真主黨會來拯救他們;二是每當看到美以出現分歧,就企圖觀望等待。
這段回應,充滿了人道主義與現實政治之間的撕裂感,也預示了中東危機焦點的轉移——從加沙地面戰,轉向更危險的伊朗核問題。
6. 從“外交主教”到“邊緣人物”:兩任國務卿的冰火兩重天
訪談最后,一個有趣的對比浮出水面:布林肯自己,和他的繼任者馬可·魯比奧。
在拜登時代,布林肯是當之無愧的“外交主教”。由于總統年邁,大量外交實務甚至公開場合的發言提示,都極度依賴布林肯。他說的話,就是美國政府的立場,全球高度關注。
而到了特朗普時代,魯比奧這個國務卿當得有些“窩囊”。雖然身兼國務卿和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兩大要職,但存在感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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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何在?
第一,權力來源不同。拜登是“授權型”領導,布林肯權力極大;特朗普是“集權型”領導,大權獨攬,魯比奧更像一個執行秘書。
第二,特朗普有一套自己的“親戚朋友外交”。關鍵談判經常繞過國務院,交給高爾夫球友、女婿庫什納等“私人特使”去辦。魯比奧這個正牌國務卿,反而像個進不了核心圈的“外人”。
這就導致一個滑稽的局面:拜登時期,布林肯說話一言九鼎;現在,連魯比奧說話都沒人當真,因為“特朗普下一秒就可能推翻”。甚至特朗普自己說的話,重要性都要打折扣,因為“明天的特朗普可能否定今天的特朗普”。
不過,從美國國內政治地位看,魯比奧其實比布林肯高。魯比奧是歷經選戰洗禮的政客,當過州議長、聯邦參議員,甚至角逐過總統提名。而布林肯是典型的職業官僚天花板,他的政治生命完全依附于主公(拜登)。主公一旦失勢,他也就隨之隱退。
這次罕見的犀利訪談,或許正是布林肯在為自己和所代表的傳統外交理念,進行一次無奈的辯護與吶喊。
極致的分裂:
布林肯的這次“卸任陳詞”,像一面鏡子,照出了美國外交路線的劇烈分裂與搖擺。
一邊是依托聯盟體系、維護既定規則、通過多邊博弈和戰略忍耐來維持優勢的“舊世界”思維;另一邊是拋棄包袱、崇尚單邊實力、通過直接交易和勢力劃分來定義秩序的“新世界”想象。
這場辯論的勝負,不僅關乎華盛頓,更關乎全球每一個國家是否會被擺上“菜單”。
世界是否真的會退回那個憑拳頭大小決定命運的19世紀?餐桌旁的座位,最終會留給誰?這場由美國內部斗爭引發的全球性懸疑劇,每一集都值得我們緊緊盯住。畢竟,沒人想成為那個不明不白就上了菜單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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