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線｜委內瑞拉變局40小時：惶惑民眾排長隊在超市掃貨，華人社區自發巡邏

1月3日早上8時許，加拉加斯居民瑪麗亞在大型超市門口等待購物，看著長達500米的人龍，她的內心不禁焦灼起來。前一晚，瑪麗亞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刷著不停涌入的各類信息，直至手機徹底沒電后才在地板上睡著。

在超市附近的十字路口，行駛的汽車屈指可數。整座城市氛圍平靜，民眾井然有序地在超市和藥店門口等候著。

加拉加斯市民在超市前排隊 受訪者供圖

“我已經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本來想回家后再和你聊。不過看到這么長的隊伍，我覺得有很多時間聊天。”住在加拉加斯城區的瑪麗亞告訴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雖然家里還有存貨，但她還是選擇出門購買食品和日用品。

據央視新聞報道，當地時間3日，美國對委內瑞拉實施大規模打擊，強擄委總統馬杜羅及其夫人并將他們帶離委內瑞拉。局勢變化之快，讓民眾措手不及，他們對總統被美國抓捕的消息感到震驚和恐懼。

“我們很困惑，也沒想到他們（美國）就這樣把總統從我們國家帶走了。我們真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真的太出乎意料了。”瑪麗亞說。

同樣感到不安的還有華人社群。小汐兩年前來到石油勘探城市馬圖林，在當地經營著一家超市。她表示，當地治安情況目前還算正常，街道明顯多了巡警。為了安全起見，很多華人在微信群匯報情況。

當地時間4日早間9時許，小汐告訴澎湃新聞，店里大部分糧食已經賣完了，只剩糖、油、面粉和面條了。“正在問供貨商，不過我覺得他們也快賣完了，便宜糧食已經完全斷貨了。”

中國外交部和中國駐委內瑞拉使館已發文，提醒中國公民近期暫勿前往委內瑞拉，已在當地人員和機構密切關注當地安全形勢，切實加強防范措施和應急準備，非必要，不外出，務必遠離沖突或敏感地區；如遇緊急情況，請及時報警并聯系中國駐委內瑞拉使館尋求協助。

排隊兩個半小時囤貨

3日稍早時，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傳出爆炸聲，隨后響起防空警報。有目擊者稱，多起爆炸發生在加拉加斯南部的軍事設施附近，據稱相關地區已斷電。

特朗普于美東時間3日凌晨證實發動襲擊并抓走馬杜羅夫婦的消息。他隨后在接受采訪時披露了行動細節，還在發布會上宣稱不排除對委內瑞拉進行第二波打擊。

變局發生后，加拉加斯民眾匆忙搶購食品、藥品和汽油，由于國內局勢的不確定，民眾也越來越擔憂出現基本生活用品短缺。

民眾出于擔憂開始搶購食品、藥品和汽油 受訪者供圖

由于超市一次只放行5名顧客進入，瑪麗亞的等待時間長達兩個半小時。“雖然排隊時有人還不時發發牢騷，但一旦進入超市，大家也來不及說話了，因為得趕緊買東西。”她說。

瑪麗亞在出發前列出了購物清單，其中包括牛奶、面食、玉米粉、面包粉、水、蠟燭、雞肉、罐裝食品、燕麥奶、豆類和土豆。她注意到，超市里面雖然還有食品供應，但部分商品的種類不足，有些只剩下一種品牌，而衛生紙、面粉、意面、罐頭食品、雞蛋和牛肉等品種相對較少。

委內瑞拉裔記者何塞·恩里克·阿里奧哈在接受美國廣播公司采訪時表示，美方的行動“令人震驚”，這是委內瑞拉和拉丁美洲的“歷史性時刻”。

“各方反應非常復雜，就目前而言，加拉加斯的局勢還算平靜。人們購買食品雜貨和基本生活必需品，因為未來一周甚至幾個月的情況可能非常不確定。”阿里奧哈說。

當地時間3日8時許，小汐剛出家門就看到了馬杜羅被擄的新聞。從開始營業至3日下午1時，小汐的超市涌入不少神色匆匆的民眾，大米、面粉、面條、油、衛生紙、洗衣粉、肥皂以及汽水成為最搶手的商品。還不到中午，店里的糧食和貨物也幾乎被一掃而空。

“只有華人超市營業，而本地人經營的超市大部分都沒開，街上自下午2點開始已經見不到什么人。”小汐告訴澎湃新聞，華商之所以選擇開門，并非為了賺錢，而是擔心人們買不到東西后爆發騷亂，招致哄搶。

安全起見，大部分華人超市采取了“關門營業”的辦法。“民眾明顯在搶著買糧食和日常生活用品，唐人（華人）都只敢關門營業。關上鐵門，讓1到5個員工在門口守著。每次只能進入20個客人。出來一個，再放進去一個。”小汐說。

“我現在壓力很大”

自1989年入侵巴拿馬推翻軍事領導人曼努埃爾·諾列加以來，美國并未在拉美地區進行過軍事干預行動。馬杜羅被捕后不久，內政部長迪奧斯達多·卡韋略出現在國家電視臺，他頭戴頭盔，身穿防彈背心，站在街頭，敦促委內瑞拉人不要與“恐怖敵人”合作。

“我現在壓力很大。這個國家的未來會怎樣呢？我總有種不確定的感覺，我們也沒有更多的消息。我想表達的是，由誰來接管政府呢？”瑪麗亞不安地說。

加拉加斯街頭 受訪者供圖

委最高法院3日下令該國副總統兼石油部長德爾西·羅德里格斯擔任代理總統。特朗普此前表示，羅德里格斯已與美國國務卿魯比奧通話，她似乎愿意與美方合作，而反對派領袖馬查多在委內瑞拉沒有威望。不過，羅德里格斯譴責美國襲擊，要求立即釋放馬杜羅。

在邊境地區蘇利亞州經營超市的小莫表示，她尤其擔心有人在這時候“趁機搗亂”。在她看來，與其說華人更緊張，不如說商人的神經更加敏感。“每次發生什么大事，店鋪和超市都會第一個遭殃”。

對于往年的騷亂事件，小莫仍心有余悸。“2018年這里停電了一周。前5天沒什么大事，但后來越多人出來鬧事。先是搶店鋪，然后是去商場瘋搶，最后在購物中心（centro）搗亂。后來我們這個片區的人也開始發瘋，但被隔壁店主用槍壓制住了。”

小莫回憶道，警察在第六天趕到后朝天開了一天的槍。第七天凌晨通電后，騷亂才徹底消停。小莫的超市雖然沒有太大的損失，但認識的很多店家都被不法之徒洗劫。

小莫和小汐的祖籍都是廣東恩平。資料顯示，恩平是廣東省江門市轄的一個縣級市，當地旅委華僑華人有超20萬人，占恩平海外僑胞總數約三分之一，相當于恩平市常住人口的近四成。

歷史資料顯示，恩平最早移民到委內瑞拉的華僑大約是在19世紀五六十年代從秘魯而來，1875年之后則主要從巴拿馬等地進入。來到委內瑞拉的恩平僑胞主要駐扎在加拉加斯、麻拉街、華戀社等地。

2017年4月至8月，委內瑞拉的反政府示威升級為暴力沖突，超過100人死亡，數千人受傷和被捕。恩平華裔委豪的父母經營超市，在當年的騷亂中遭到哄搶。“我們超市就在軍營隔壁，本來以為很安全，就把倉庫和貨都搬進去，結果暴徒還是無視軍人直接沖進來搶。”委豪說。

小汐所在的華人社區正在自發組團巡邏，以防店鋪遭到搶劫和歹徒半夜砸墻入室。“都是18至40歲的男人，大家會約好巡邏時間，例如凌晨1點至2點誰去守著，3點和4點誰值班。”

小汐說，他們之所以自發進行巡邏，是因為信不過警察和軍隊。“我們這里有一個280斤的警察，你覺得他能跑得過劫匪和小偷嗎？”

“現在情況也不明朗，這邊的政府沒有發布措施和聲明。我們只能視情況再做決定。如果局勢真的控制不住，我們會考慮離開一段時間。我最擔心的是，不知道美國還會不會繼續進攻委內瑞拉。”小莫說。

在當地時間3日午間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特朗普表示，原本認為需要發動第二波行動，但現在看來可能不需要了。但是如果有必要，美國已準備好發動第二輪攻擊。

特朗普表示，美軍艦隊仍保持在既定位置，美國保留所有軍事選項，直到美方的要求得到全面滿足。特朗普還威脅道，“委內瑞拉的所有政治和軍事人物都應當明白，馬杜羅的遭遇也可能發生在他們身上。”

（文中部分受訪者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