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選自《這才是戰爭:抗美援朝(第二卷)美軍歷史最大敗仗》上冊,本書已正式出版。
(前文略)
英軍不作為的時候,凱澤正看到他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幕。美軍第38團出發后不久,凱澤率領他的師指揮所也踏上了南逃的道路。
先進入凱澤眼簾的還是在書堂站和青谷里的激戰。美國人是沒有辦法理解為什么在這樣的火力打擊下,中國人怎么做到一步都不退的?斯隆發現新投入進攻的土耳其人被中國人砍成碎片,從周圍的山坡上蹣跚而回時,志愿軍的迫擊炮又開始轟擊路上的美軍了。[1]
第二個進入凱澤視線的是鄭震和大量的逃兵。
美韓軍雖然還在進攻,但看到美軍第38團車隊南下,所有人都動搖了,沒人愿意繼續在這進行徒勞的戰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開小差向南逃去。一開始還是三個一群,五個一伙,很快就是整班、整排、整連,甚至整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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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第9團第2營現在只剩下22人(很多人不是傷亡,而是如前所述已經跑了)在參加戰斗,營長巴伯里斯負傷,但還在手持步槍親自搏殺。后來巴伯里斯回憶道:“道路很快就被死亡和傷殘的車輛堵塞了。我還剩22人,其中19人受傷。我把他們分成兩組,一組送到道路右側的高地,另一組送到左側的高地,命令他們盡最大努力阻止中國軍隊在道路上開火。這持續了幾個小時。我們幾次被認為我們是敵人的美國飛機從山上擊倒。我們會回到公路上,清點傷亡,然后再回到山上。其中一具看起來像東方人的‘尸體’邊爬邊說:‘我是一個美國兵。如果你不相信,看看我的錢包。’那是我的一個排長,一個華裔美國人,來自H連的李中尉,渾身是血和泥土。我把他放在卡車上,然后把他送回醫務室。他活著。我們在山脊上一直戰斗到天黑,試圖阻止中國軍隊向路上開火。”[2]
可是,巴伯里斯個人的武勇已經無法阻止美軍第9團、土耳其連、韓軍第3聯隊的軍心渙散。
當巴伯里斯還在激戰的時候,鄭震帶領他的部隊紛紛離開書堂站北山,小跑著追趕美軍第38團的部隊。如果他們中有人摔倒在地,其他人就會踩在他們身上繼續前進。當凱澤上路后,韓軍、土耳其兵爬上任何可以抓住的車輛或坦克。一名土耳其士兵直接跳到卡車上的一群傷員身上,被狠狠打了一頓,扔回了路上。一名土耳其軍官大吼著,指著側面山上的志愿軍陣地,示意士兵們跟他進攻。但沒人理睬他,有些人裝作沒看見,有人甚至揮手和他作別。
最終,韓軍和土耳其旅幾乎全部跑光,美軍第9團第2、3營大部跑光,剩余人員只能龜縮于青谷里北側高地,轉為防御。[3]后來這些美軍第9團的殘余與該團直屬隊會合。
而書堂站和青谷里志愿軍陣地上,一片尸山血海,“槍支完全碎了,機槍零件扔得滿山都是。烈士們的遺體,保留著各種各樣的姿勢。有抱住敵人腰的,有抱住敵人頭的,有掐住敵人脖子把敵人摁倒在地上的,和敵人倒在一起,燒在一起。有一個戰士,他手里還緊握著一個手榴彈,彈體上沾滿腦漿;和他死在一起的韓軍,腦漿迸裂,涂了一地。另一個戰士,嘴里還銜著敵人的半塊耳朵。在掩埋烈士遺體的時候,由于他們兩手扣著,把敵人抱得那樣緊,分都分不開,以致把有些人的手指都掰斷了。”[4]最終,335團3連只剩7人,[5]341團1連只剩10余人,[6]徹底打垮了進攻的美韓土軍,完成了任務,守住了陣地。這是真正的鋼鐵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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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時30分左右,當凱澤接近龍源里、葛峴隘口時,進入他眼簾的第三幕讓他無比震驚且難以接受。之前通過的美軍第38團汽車和坦克拋棄了大量的步兵和裝備。現在的道路堆滿了損毀的美軍車輛,被堵得結結實實。大量的美國兵、韓國兵、土耳其兵聚集在一起。死者或躺在溝渠里,或橫躺在公路上。大多數活著的人,甚至那些還沒有受傷的人,都處于一種行尸走肉的狀態。他們對任何事都沒有反應,似乎什么都看不到、聽不到。志愿軍的子彈像冰雹一樣落在巖石之間,落到他們站立或躲藏的車輛旁邊。但他們既沒有喊叫,也沒有尋求更好的掩護。他們的面部表情保持不變,因為厚厚的灰塵和下巴下垂造成的扭曲,看起來幾乎像面具一樣。凱澤終于意識到,美國士兵在身體和精神上雙重崩潰了,自己的部隊徹底潰散了,士兵徹底喪失了戰斗力。
那一天凱澤正身患重感冒。看到這一幕,凱澤忘掉了自己病情,跳下吉普車,走到這些人中間,大聲喊道:“誰是這里的指揮官?你是誰?你們中有人能做什么嗎?”韓國人和土耳其人聽不懂,美國人裝作沒聽到。然后,堂堂少將師長凱瑟親自走向隘口去偵察前方情況。大部分部下裝聾作啞,麻木地看著自己的師長帶著警衛和幾個軍官去親身犯險。
抵近隘口后,凱澤看到只有一個不知道姓名的美軍第9團中士舉著步槍在還擊,大部分人都躺倒在路邊的溝渠里,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尋找掩護,而且他找不到任何一個軍官。于是凱澤返回車隊,像一個年輕人一樣在巖石中尋找隱蔽,志愿軍子彈擊中了他身后的巖石,凱澤幸運地死里逃生。路上,凱澤不小心踩到了一具躺在路上的美國人的“尸體”。“尸體”突然活了過來,筆直地坐起來:“你這個該死的。”凱澤只能說:“我的朋友,對不起。”
美軍第2師師長勞倫斯·凱澤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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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澤知道,必須組成步兵部隊來攻擊和清除志愿軍占領的山脊。他叫來布拉德利和指揮所里其他軍官成立了臨時指揮所。這些美軍軍官的工作非常簡單,不需要制定任何作戰方案,只需要動員和組織足夠的突擊部隊來進攻。凱澤和布拉德利成了“排長”,其他美軍軍官成了“班長”。他們費盡唇舌來勸說美國兵從躲藏處站起來,沖向高地消滅志愿軍的機槍火力點。但沒有任何人理睬他們。[7]
圖54:龍源里阻擊戰示意圖(二)
后來,連美國人都發現之后的突圍過程荒謬而簡單。為了堵截美軍第38團突圍,337團部隊冒著美軍空中火力突擊奮勇作戰,此時已傷亡嚴重。和幾個小時前相比,志愿軍的阻擊力量已嚴重削弱,大量的機槍被美軍飛機和戰車擊毀,現在能開火的機槍已經大大減少了。比如鎮守最后關口——龍源里的3連,只剩40余人,其他連和3營情況也類似;[8]次要方向的2營雖然戰斗不多,卻被美軍戰斗機反復轟擊,傷亡亦不小。[9]
見自己的部隊傷亡嚴重,彈藥又因為美軍戰斗機當空亂舞,根本無法接濟,337團團長溫之印、政委徐煒焦急萬分卻又無計可施。大約16時,也就是差不多凱澤偵察返回的同時,113師師長江潮咬咬牙,不顧天空中密布的美軍戰斗機,命338團立即向龍源里靠攏。[10]但338團趕到龍源里需要時間,而美軍第2師指揮所、直屬隊及大群散兵現在準備突圍了。
志愿軍337團是什么情況,美國人當然不可能知道。但作為征戰多年的老兵,志愿軍射向美軍的火力密度,卻是很容易判斷的。美軍沒理由判斷不出來,火力并不強。美軍只要能組織起來,是有能力攻擊志愿軍高地,完成突圍的。但這些美國兵已經在精神和肉體上都徹底崩潰了。
(后文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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