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路喆/一元復始話元旦

《辭海》釋“元”為“始，第一”，但其本義是“頭”，最初的象形字描繪出人頂著大腦袋的模樣，“始”是由此引申出的含義。“旦”的古象形字則是太陽躍出地平線的形態，本義為“天亮”，后引申為“一天的開始”。兩字的釋義示例中均直接引用“元旦”，而《辭海》對“元旦”的注解為“也叫元日，夏歷一年的第一天”，并援引吳自牧《夢梁錄?正月》“正月朔日，謂之元旦，俗呼為新年”的記載——朔日即每月初一，同時注明“今公歷一月一日也叫元旦”。可見古今“元旦”的核心內涵一致，皆是“新年的第一天”，承載“一元復始”之意，堪稱“一歲節序，此為之首”，只是具體日期隨時代變遷有所不同。

作為“五帝”之一的顓頊帝，是黃帝之孫。他帶領先民勞作耕耘時，為便利農事“以孟夏正月為元”，將夏季第一個月定為元月，其第一天便是元旦。《晉書》中“顓帝以孟夏正月為元，其實正朔元旦之春”的記載，是“元旦”一詞最早的文獻出處。

另有傳說追溯至4000多年前的堯舜盛世。堯帝勤政愛民、深受擁戴，臨終前將天下禪讓給德才兼備的舜。舜帝在堯帝去世后，于祭祀天地與帝堯的那一天定為新年之始，將正月初一稱作“元旦”或“元正”。盡管起源傳說各異，但元旦“一年之始”的核心意義始終未變。

夏代作為中國首個有明確國號的政權，其創立的夏歷（又稱農歷）規定每月初一為朔日、十五為望日，以孟春正月（元月）為歲首，初一為元旦。

商代殷歷改以臘月（十二月）為正月，初一為元旦；周代周歷又將歲首調整為冬月（十一月），初一為元旦；秦始皇統一中國后，推行以陽春月（十月）為正月，十月初一為元旦。

漢武帝時期，司馬遷倡導并參與創制“太初歷”，恢復夏代以孟春正月為歲首的傳統，將夏歷正月初一定為元旦，因與夏歷規制一致，故又稱“農歷”。這一規定延續至清末，未曾更改。

1912年1月13日，孫中山就任臨時大總統后，發布《關于頒布歷書令》，責成內務部編印新歷書，規定陽歷（公歷）1月1日為“新年”，但未沿用“元旦”之名。

1914年1月，民國政府內務部在致袁世凱的呈文中提議“定陰歷元旦為春節，端午為夏節，中秋為秋節，冬至為冬節”，袁世凱考慮到少數民族習俗，僅批準“元旦為春節”。自此，傳統農歷新年歲首正式更名為“春節”，“元旦”“新年”的稱謂轉而用于公歷1月1日。

1949年9月27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次全體會議在決定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同時，確立采用世界通用的公元紀年法，正式將公歷1月1日定為“元旦”。為區分兩個新年，且因農歷二十四節氣中的“立春”臨近農歷新年，遂將農歷一月一日定名為“春節”，二者均列入法定假日。如今在民間，元旦與春節仍常被通稱為“新年”。

中國古代元旦的別稱豐富多樣，先秦時期稱“上日”“獻歲”，兩漢時期有“正旦”“歲旦”，魏晉南北朝多見“元辰”“元春”，唐宋元明常用“歲日”“新正”，清代則以“元旦”“元日”為主。其中“元旦”一詞自南北朝南朝梁蕭子云《介雅》詩中“四氣新元旦，萬壽初今朝”首次固定使用后，逐漸成為最普遍、沿用最久的稱謂。

歷代文人墨客留下諸多歌詠元旦的詩文：漢代崔瑗《三子釵銘》有“元正上日，百福孔靈”，晉代庾闡《揚都賦》載“歲惟元辰，陰陽代紀”，唐德宗李適《元日退朝觀軍仗歸營》寫道“獻歲視元朔，萬方咸在庭”。宋代王安石的《元日》更是家喻戶曉，“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既描繪了古代元旦飲屠蘇酒、放爆竹、換桃符的習俗，也展現了辭舊迎新的節慶氛圍，這些習俗與現代春節習俗一脈相承。

現代元旦的習俗多體現為官方放假、舉辦聯歡活動、“賀歲”慶祝等，而飲酒、貼對聯等民間傳統習俗，則更多保留在春節的慶祝活動中。此外，元旦雖非節氣，卻與兼具節氣與節日屬性的冬至緊密相關。北半球冬至日（陽歷12月21-23日）太陽直射南回歸線，是白晝最短的一天，距離公歷1月1日約十天，因此民間流傳著“冬至十天陽歷年”的俗語。

從象形文字的本義到歷代歷法的調整，從古老的祭祀傳統到現代的節慶氛圍，元旦始終承載著“辭舊迎新”的美好寓意。“萬壽初春朝”“萬戶曈曈日”，新一年的元旦鐘聲即將敲響，祝愿中華大地一元復始，十里春風，百鳥朝鳳，千帆競發，萬象更新——道一聲：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