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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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陽明在《陽明心學》里寫道:“終悟無我,再無枷鎖。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順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一朝悟道見真我,何懼昔日舊枷鎖,世間枷鎖本是夢,無形無相亦無我。”
世間所有的枷鎖不過是一場夢,無形無相亦無我。當我們真正悟了時,就會發現,曾經的困擾和束縛都只是過眼云煙。
我們這一生,總覺著身上套著層層疊疊的枷鎖。有的是旁人目光砌成的墻,有的是自己心念結成的網,還有的,仿佛是上天早已注定、無可更改的命數。
這些無形的桎梏,讓我們走得磕磕絆絆,心思沉沉,總覺得不自在,不痛快。常聽人嘆道:“若是能拋下這一切,該有多好。”
陽明先生的話里,世間所有的枷鎖,不過是一場夢。這話聽著有些玄虛,也有些決絕。
夢,我們都做過。夢里或悲或喜,或驚或懼,那感受再真切不過了;可醒來時,揉揉眼睛,窗外的天光依舊,昨夜的夢便只剩下一點恍惚的影子,連說起時都帶著幾分不確實的笑意。
其實,人心中枷鎖的緊與松,常系于我們“心念”的轉與不轉。
有人將這“轉念”視作一種逃避,以為不過是把頭埋進沙子里,自欺欺人。于是便有了“躲天意,避因果”的執拗。我們總想著與命爭,與人爭,與己爭。
命途不順,便怨天道不公;行事受挫,便恨機緣弄人;甚至自己心里起了煩惱,也要怪外物招惹。
這般左沖右突,像是被關在玻璃罩子里的飛蟲,嗡嗡地撞向四面八方,看著是在努力掙脫,實則每一次撞擊,都只將那無形的牢籠撞得更清晰,更堅實。
這般“躲”與“避”,并非真能脫了枷鎖去,反是扯動了鎖鏈,讓那金屬的冷硬,更深刻地嵌進肉里,提醒著你它的存在。
陽明先生才說,要“順天意,承因果”。這“順”與“承”,聽來有些無奈,有些認命的意味,仿佛是要人低眉順眼,逆來順受了。
其實大不然。這“順”,不是消極地隨波逐流,而是如行船一般,明了風向與水勢,不徒然耗費氣力去對抗那不可抗的,轉而調整自己的帆與舵,尋一條雖迂回卻可行的路。
這“承”,也非麻木地負擔所有,而是坦然地領受自己種下的因所結出的果,不推諉,不飾非,如同一個清醒的旅人,檢點自己的行囊,無論是甘泉還是苦果,都認得是自己的。
能順能承,心便先得了一份安穩。這安穩不是石頭般的死寂,而是如深潭之水,外面的風浪攪不動它的沉靜。
在這份靜定里,你不再急著去“掙脫”什么,不再與那枷鎖扭打成一團。
奇妙的是,當你不再與它為敵,只是靜靜地看著它,如同看一個舊相識,甚至帶著一點悲憫的笑意時,它的形質便開始模糊了。
你發現,那“枷鎖”的實在感,原有一大半是你自己驚惶的想象與敵對的蠻力所賦予的;你與它糾纏得越緊,它便越顯得真實不虛。
這時節,你或許會忽然明白,陽明先生所說的“今日方知我是我”,是何等光景。
長久以來,那個被各種身份、期待、恐懼、欲望所包裹著的,仿佛是個陌生人。
你為他喜,為他憂,為他籌劃,為他掙扎,卻很少靜靜地、不帶評判地,看一看他的本來面目。
那個“我”,原來不在與枷鎖的對抗中顯現,也不在掙脫枷鎖的狂喜里覓得,他就安然地坐在你心的中央,不生不滅,不垢不凈,只是被太多的浮塵與聲響掩蓋了。
一朝悟得此理,便如大夢初醒。夢里或許有千鈞重擔,有鐵索橫江,嚇得人冷汗涔涔;可醒來后,那重量,那寒意,都杳無蹤跡了。
你環顧四周,還是那間屋子,那張床,窗外或許正有鳥鳴,一切都平常得很。
只是你的心里,恍如經過了一場無聲的洗禮,透亮,松快。昔日的那些“舊枷鎖”,并未被誰用力砸碎,它們就像陽光下的霜痕,自然而然地消融了,了無痕跡。
說到底,這世間的種種形相,我們的種種感受,堅固的如金石,熱烈的如火焰,沉重的如枷鎖,大約都如夢幻泡影。
它們并非全然的空無,否則我們當下的悲歡便失了依憑;但它們也絕非恒常的實有,否則人生便真成了無期徒刑。
我們便在這“有”與“無”之間,“夢”與“醒”之際,經歷著,體悟著。那“順天意,承因果”的坦然里,從那識破“我”與“枷鎖”皆是夢中光影的了悟里,慢慢地,一點點地,生長出來的。
人生的修行,或許不在于掙開多少副有形無形的鎖鏈,而在于有一天,你能在燈火闌珊處,驀然回首,對著那曾經困住你的一切,無論是人,是事,還是自己心頭翻騰過的種種念頭,輕輕地,會心一笑。
原來,也無風雨也無晴,也無枷鎖也無我。萬般滋味,終將淡去,留下的,只是一片干干凈凈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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