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社交平臺上流傳著一件讓人不太舒服的事。
一名應屆生在網上曬出了自己的個稅繳納記錄,順帶吐槽了一句“稅交得有點多”。截圖里,年收入二十來萬,不小心露出了公司名稱。沒過多久,賬號被清空,隨后傳出他已經被單位處理,甚至丟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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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很多人第一反應都是:至于嗎?
單看收入數字,這位應屆生并不算什么“天選之子”。月入兩萬出頭,確實超過不少普通打工人,但在動輒“人均百萬”的社交平臺語境里,談不上多耀眼。
問題出在他的表達上。
他配了一句話:“一年交的稅,比我爸媽月工資加起來的兩倍還多。”
這句話不算精致,甚至有點笨拙,帶著剛畢業不久、第一次見到穩定高收入的那種生澀炫耀。
但恰恰是這種不加修飾的得意,引爆了情緒。
很快,有網友開始順藤摸瓜,試圖鎖定他的工作單位;有人翻出所謂“工資保密協議”,開始集中向公司舉報;還有人理直氣壯地說:“舉報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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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賬號消失了,工作也沒了。
從法律和規則層面看,這件事本身并不干凈利落。他是否真的違反了保密條款,并不清楚;即便有,截圖也已經打碼。
反倒是那些通過人肉、開盒手段鎖定個人信息的人,才是真正踩線的那一方。
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讓很多人“不舒服”了。
如果放在幾年前,“仇富”的對象往往還停留在更高的位置——首富、資本家、富二代、關系戶。
哪怕情緒激烈,也多少還能找到一點“公共敘事”的外殼。
而現在,目標明顯下移了。
年薪二十萬的應屆生,被迅速踢出了“打工人隊伍”。
只要你過得稍好一點,說話里帶點自得,那你就不再是“自己人”。
諷刺的是,這位當事人,很可能正是許多舉報者眼中的“同類”:普通家庭出身,靠讀書、考試、努力進入職場,也許是個小鎮做題家第一次嘗到向上流動的滋味。
但在這一刻,這些背景統統失效。
只剩下一條粗暴的判斷標準:你過得比我好,而且你還說出來了。
于是,原本被不少人質疑過的“工資保密要求”,忽然成了正義工具;原本應當警惕的用人單位權力,也被默許拿來“教育”一個人。
甚至出現了一種極其擰巴的場景——打工人開始自發維護對自己并不有利的規則,只因為那個規則能用來懲罰一個“讓人不爽的人”。
這已經不是講道理了,這是泄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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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富本身并不新鮮。
很多社會事件中,它常常披著道德、正義、價值觀的外衣出現。比如貧困學生用了一部好手機,就被質疑“配不配”。
這些情緒,至少還會給自己找一個說法。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的邏輯非常簡單:你讓我心里不平衡了,所以你必須付出代價。
不需要你真的做錯什么。
不需要討論比例、背景、規則合理性。
只要我感到被冒犯,攻擊就成立。
當仇富發展到這一步,它已經完全失去了公共意義。
它不再指向制度、不再指向分配結構,而是精準地砸向某個具體的人。
一個普通的、并不掌握資源的個體。
舉報一個應屆生,不會讓收入分配更公平。
毀掉一次炫耀,也不會讓任何人多拿一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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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結果只有一個:所有人學會更謹慎、更沉默、更隱秘。
不再分享收入,不再展示生活,不再暴露任何“過得還行”的跡象。所有快樂、得意、進步,都被收進抽屜里。
而那些真正擁有資源的人,只會更早適應這一套規則——關起門來過得很好,對外保持低調,情緒安全。
到最后,被壓縮表達空間的,只會是普通人自己。
當一個社會,連一份談不上中產的工資單都變成“風險源”;當展示生活本身都需要反復掂量后果;
那已經不是誰炫耀的問題了,而是神經整體繃得太緊
人渴望被認可,本就是本能。而嫉妒,同樣是。
當后者開始系統性地吞噬前者,人與人之間只剩下彼此警惕,那種互害會走到哪一步,其實沒人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絕不會是一個讓人活得更輕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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