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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硯知
又一家機器人公司優艾智合,加入了港股上市排隊的行列。
根據弗若斯特沙利文報告,優艾智合在2024年工業移動操作機器人領域收入位居全球第四、中國第一,在工業移動操作機器人領域收入位居全球第一;其營收在過去兩年增長超過兩倍,在中國半導體與能源化工領域市場份額領先,諸多光環加身。
不過,光環之下,也有暗影。自成立以來,公司累計虧損已接近12億元;高達16.31億元的“贖回負債”高懸賬上;最大的單一客戶貢獻了其約25%的收入。更現實的壓力在于,一級市場的融資環境早已改變,二級市場門前排隊等候的機器人企業已超過20家。
對于優艾智合而言,上市不僅是發展的推動力,更帶著一絲緊迫性。其與投資方簽署的協議中明確約定:若此次上市被拒或申請后18個月未完成上市,都將觸發巨額贖回條款。
風口不會永遠敞開,耐心同樣也有限期。
風口上的“中國第一”:競爭激烈或存泡沫風險
在電影《流浪地球2》中,劉培強在月球基地蘇醒,鏡頭緩緩掃過艙壁,一臺造型精悍的機器人靜立一角。這個充滿未來感的場景并非完全依靠特效,那臺機器人的生產方正是優艾智合的真實產品。
2024年人工智能的熱浪還未散盡,2025年機器人已成為港股最炙手可熱的板塊之一,已有三花智控、均勝電子、極智嘉、云跡科技等多家機器人企業成功赴港上市,另有超過20家企業排隊等待聆訊。優艾智合也遞交了赴港上市申請,上演科幻照進現實。
根據弗若斯特沙利文報告,全球移動操作機器人市場規模預計將從2024年的92億元激增至2030年的1569億元。政策層面,“具身智能”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各地配套政策密集出臺。在這個快速膨脹的賽道中,優艾智合主攻工業領域,2024年以7.1%的份額位居中國第一,在全球移動操作機器人市場位居第四。
但聚光燈下,陰影也隨之浮現。市場雖大,競爭卻異常激烈。面對颯智智能、華睿科技等國內同行,以及Botsync、ATI Motors等國際對手,優艾智合需要在保持技術創新的同時,加速商業化落地。
市場狂熱下,冷靜的聲音也在增多。2025年11月,國家發展改革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李超公開提醒要防范“泡沫”風險。
市場的擔憂并非空穴來風。眼下在香港上市的機器人公司,幾乎全部處于虧損狀態,估值卻高高在上。若按市銷率估值,越疆高達72倍,優必選與地平線在55倍左右。若以相對保守的黑芝麻智能和極智嘉作為參考,取其中位數約22倍計算,優艾智合的估值可能超過50億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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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高估值的背后,是普遍的盈利困境。
報告期內(2022年至2024年及2025年上半年),公司營收一路攀升,分別為7789.6萬元、1.08億元、2.55億元和1.27億元;但凈利潤卻持續深陷虧損,分別達到2.35億元、2.59億元、2.00億元和1.39億元。這意味著,盡管營收在兩年半內增長了兩倍多,虧損的幅度卻未見明顯收窄。
此外,截至2025年6月末,優艾智合自2017年成立以來累計的總虧損已達11.82億元。
深不見底的虧損:收入翻倍,為何盈利遙不可及?
作為全球第四、中國第一的移動操作機器人公司,在行業東風勁吹、公司收入迅猛攀升的同時,為何虧損的窟窿依然深不見底?
表面上看,公司的運營效率似乎在提升。
隨著收入增長,公司的銷售、行政及研發三項主要開支占收入的比例快速下滑。銷售及營銷開支占比從2022年的63.2%降至2024年的24.5%;一般及行政開支占比從79.5%降至22%;研發開支占比更是從超過收入的103.6%降至24.5%。三者合計占營收的比例,從驚人的246.3%大幅下降至2024年的71%。
盡管占比下降,這三項費用的總和在2022至2024年間始終維持在每年約1.7億至1.9億元的高位。這意味著,公司背負著極為沉重的固定成本包袱,收入每增長一分,就有超過七成被這些龐大的期間費用吞噬,利潤空間在源頭就被牢牢鎖死。
同時,公司的毛利率從11.2%一路攀升至2025年上半年的38.1%,這無疑是個積極信號。值得注意的是,公司約六成收入來自工業物流場景解決方案,但其毛利率(2025年上半年為26.9%)遠低于貢獻約四成收入的巡檢運維場景(同期毛利率高達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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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賬面虧損更嚴峻的,是現金流與債務的惡化。
報告期內,公司經營活動現金流持續為負,三年半累計凈流出高達4.53億元,主營業務自身缺乏“造血”功能。與此同時,公司的負債如雪球般越滾越大,負債凈額從2022年末的8.58億元激增至2025年6月末的15.43億元。
導致公司負債激增的核心是“贖回負債”。截至2025年上半年,此項負債賬面值已達16.31億元。這筆負債不僅帶來償付壓力,其賬面價值的變動還直接計入損益,報告期內,分別確認贖回負債賬面值變動虧損6200萬元、1.18億元、1.09億元、6980萬元。
而為了支撐業務,公司同時增加了短期銀行貸款,至2025年6月末已達1.95億元,而同期現金及等價物僅為1.77億元,已無法覆蓋短期債務,資金鏈緊繃。
在此背景下,其償債能力指標已亮起紅燈。報告期內,流動比率始終在0.2至0.3的低位徘徊,速動比率則在0.1至0.2區間,遠低于安全水平。
即便與面臨類似挑戰的同行相比,優艾智合的償債壓力也顯得更為突出,剔除巨額贖回負債后,資產負債率仍高達84.4%,而同期IPO的斯坦德機器人2024年資產負債率已降至54%。
高增長下的隱憂:客戶集中、渠道波動
除了財務壓力外,優艾智合的業務也潛藏結構性挑戰。
招股書顯示,公司對前五大客戶的銷售依賴度正在快速升高。2022年,前五大客戶合計貢獻收入占比為23.7%;而到了2025年上半年,這一比例已攀升至46.5%,其中最大單一客戶就占了25.0%。
分析認為,這種深度綁定如同一把雙刃劍,雖能助力短期營收飛躍,卻也意味著公司的業績穩定性與少數客戶的決策息息相關,風險不容小覷。
更為復雜的是客戶與供應商身份重合的現象。招股書披露,公司存在多個主體既是重要客戶、又是核心供應商的情況。
以“客戶G”為例,其不僅是公司2023年及2025年上半年的五大客戶之一,同時也向優艾智合供應機器人部件。報告期內,來自客戶G的銷售收入占比最高達6.6%,而從其處的采購占比則在0.2%至1.1%間波動。
此外,2022年五大供應商中的B、D、E也兼具客戶身份:優艾智合向其采購原材料,同時銷售相關解決方案。不過這類交易體量有限,2022年采購占比最高4.7%,對應收入占比均不足1%;2023年后合作大幅收縮,僅2024年對E的采購占比回升至7.8%。
這類在產業鏈中常見的協同模式,在IPO審核中卻是監管關注的重點,需要公司自證交易的商業實質與定價公允,確保經營的獨立性。
另一方面,公司的銷售渠道也呈現出不穩定的態勢。公司通過“直銷+渠道伙伴分銷”兩種模式銷售,而來自渠道伙伴的收入占比波動劇烈,從2022年的40%一度躍升至2023年的53.7%,又在2025年上半年回落至19.2%。
更值得關注的是,渠道伙伴團隊流動性極高,僅2025年上半年就有56家伙伴退出,新加入的卻只有8家,期末總數較期初近乎腰斬。如此高頻的變動,令人質疑渠道合作的可持續性。
此外,優艾智合當下產能利用也稱不上緊張。報告期內,其生產設施的整體產能利用率徘徊在63%至69%之間,意味著有約三分之一的產能處于閑置狀態。但公司仍計劃上市募資以建立新的生產線。在產能尚未充分利用的背景下,擴張的必要性需要更具說服力的解釋。
事實上,對優艾智合而言,此番上市有著更深層的無奈。
一方面,當前港股有超20家機器人公司排隊,行業整體“自我造血”能力薄弱;另一方面,機器人行業的一級市場融資窗口也在收窄,金沙江創投主管合伙人朱嘯虎就曾公開表示“批量退出人形機器人公司”,直言行業“商業化路徑不清晰”;同時,華為、小米等科技巨頭的強勢入局,正進一步擠壓創業公司的生存空間。
上市,已成為在行業分化前夜尋求“安全上岸”的關鍵一躍。
從華強北到百倍造富創始團隊數次以百倍之差獲得股權
而將電影中的想象變為現實,并最終將這家公司推向資本市場的,是幾位剛走出校園的年輕人。
2017年,25歲的張朝輝帶著幾位西安交大的同門師弟,南下深圳,在華強北一個不到二十平方米的隔間里開啟了創業征程。
隨后,技術突破引來資本關注,故事沿著熟悉的劇本展開。
成立一年后完成種子輪投資,注冊資本由100萬元增至108.7萬元。其中,西交一八九六以56萬元認購了7.61萬元注冊資本,西安伯樂則以8萬元認購了1.09萬元注冊資本。
在隨后的2019年至2022年間,優艾智合啟動總計7輪融資,估值火箭般躥升,從天使輪每股20.28元,一路飆升至2022年B++輪時的超過500元。在此期間,真格基金、藍馳創投、海納亞洲(SIG)等知名機構紛紛入局。到了沖刺上市前夕,公司的整體估值已超過20億元人民幣。對于那幾位最初的師兄弟而言,他們的堅持在賬面上已書寫了驚人的財富故事
值得注意的是,在光鮮的估值躍升背后,一場更為精密的股權設計與財富分配同步上演。其核心是一個名為“西安優艾”的員工持股平臺。
早在天使輪融資時,優艾智合的幾名創始人合計轉讓32.64萬元注冊資本至西安優艾,其中張朝輝總計轉讓了16.4萬元注冊資本,用于搭建創始人持股平臺。
耐人尋味的是,在A輪前和A輪融資中,外部投資者的每股融資成本約81.67元和104.98元時,西安優艾均以1元/股的成本合計認購了15.54萬元注冊資本,成為第一大股東。而到了B+輪,公司每股價格已飆升至355.87元,西安優艾又以1元/股認購了13.37萬注冊資本。
上述入股價格的懸殊之大,也令市場疑慮,是否存在對既有財富的集中前置分配?如何確保與外部股東之間的公平性?
2025年9月,西安優艾將7.5萬股轉讓給優艾合智,代價為150萬元。工商檔案顯示,西安優艾的有限合伙人為優艾眾壹、優艾眾為、優艾眾實和優艾眾真,而這些平臺的股權持有者均為優艾智合的核心團隊。
這也意味著,通過西安優艾這一平臺,包括張朝輝、邊旭、許瑨、趙萬秋等創始人在內,共計126名員工成為受益人。為鞏固控制權,這些核心成員還結成一致行動人團體,合計持有公司約30.24%的股份。
與此同時,公司的股權結構也變得日益復雜和國際化。持股11.51%的第二大股東海納華最終由美國資本控制;持股5.22%的韓國基金背景股東,以及由愛爾蘭人士控制的合計持股6.48%的基金。
引人關注的是,上述情況已經引起監管層注意。中國證監會在對其境外上市備案出具的反饋意見中,明確要求公司補充說明多個員工持股平臺變更、以及歷史股權轉讓中涉及的工商與外匯登記手續的具體進展等,直指公司過往資本運作的合規性軟肋。
對賭上市壓力凸顯尚有一年倒計時
在公司融資水漲船高的過程中,也有早期投資者選擇提前出場。
2021年6月,寧波索斯福將15.23萬元注冊資本以1000萬元轉讓給SOSV III;三亞索斯福則將8.37萬注冊資本以599.7萬元轉讓給SOSV IV,轉讓單價分別約65.66元和71.64元,均遠低于同期融資價格。SOSV III和SOSV IV為二者的關聯基金。
僅僅幾個月后,在2021年12月的又一次轉讓中,三亞索斯福卻又以高達每股284元的價格,從另一老股東手中購回了部分股份。
老股東們無疑獲得了豐厚的回報。例如,作為最早期投資方之一的西交一八九六,在2021年底通過轉讓約一半持股,便套現超過2100萬元,相較其初始投資,三年間獲得了約27倍的回報。同樣,天使輪進入的深圳英諾天使,在2022年和2025年兩次轉讓了所持部分股份,合計套現超4000萬元,也實現了超過20倍的回報。
此外,后期入股的北京新動力也在2025年9月有所套現,其將30560股股份以1779.99萬元轉讓給青島嘉創,較其入股價也有十幾個點收益。
不過,與這些可以靈活選擇退出時點的財務投資者不同,公司自身卻背負著“對賭”壓力。根據招股書,公司在歷次融資中與投資方簽訂了明確的股權贖回條款。
具體而言,三種情形將觸發贖回:一是公司未能在2026年6月30日之前完成合格上市;二是創始團隊出現重大變動或公司業務被單方面終止;三是公司或創始人存在嚴重損害公司利益的違約或違法行為。其中,未能如期上市的贖回價格,將是投資本金加上約定利息(或對應股權的公允價值)中的較高者;而若因創始團隊問題觸發,價格則為本金的150%再加利息。
為了符合聯交所的上市規則,這些特殊權利已在遞交招股書前被“終止”。但關鍵在于,協議中設置了嚴苛的“恢復”條款:一旦公司撤回上市申請、申請被聯交所退回或否決,或首次提交上市申請后18個月內未完成上市,所有已終止的贖回權將自動恢復效力。
顯然,對優艾智合此番赴港上市,已經套上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剛性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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