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電影打開新的想象空間（堅持“兩創”·關注新時代文藝）

左 衡

圖為《浪浪山小妖怪》劇照。 資料圖片

中國電影誕生120年了，120年很長，長到留下燦若繁星的光影經典；電影未來的路更寬更廣，寬廣到值得每個愛電影的人翹首以盼

2025年中國電影最令人矚目的現象之一，是動畫片的一騎絕塵。截至12月31日，全年動畫電影票房已突破250億元，占據了電影總票房的半壁江山。年初《哪吒之魔童鬧海》創造了中國電影史眾多新紀錄，年中《浪浪山小妖怪》讓“中國動畫學派復興”成為討論的焦點，年末《瘋狂動物城2》在引進大片普遍不景氣的背景下，猛然激發起全球影業對中國市場的信心。

放在電影發展史坐標上看，中國電影市場發生的這些現象并非偶然，而只是青蘋之末的漾動。我們看到，走過120年發展歷程的中國電影藝術，在技術、產業、文化等方面，已經走到下一階段，即將迎來電影的“漫紀元”。

表征之一，是動畫片作為真人電影補充的歷史正在被深刻改寫。隨著電影產業進入數字時代，中國動畫電影越來越展現出強勁的藝術影響力和票房號召力。從10年前《西游記之大圣歸來》熱映，到唐詩動畫《長安三萬里》破圈，再到動畫大電影《熊出沒》連續11年春節檔的穩穩陪伴、《哪吒之魔童鬧海》創造多項電影紀錄，動畫電影顯示出遠超真人電影的強勁發展勢頭，已成為電影行業逆市上揚的中流砥柱。在文化內涵上，《浪浪山小妖怪》引發觀眾思考“我要成為怎樣的人”，《哪吒之魔童鬧海》調用了三星堆青銅器、蒙古呼麥、侗族大歌等傳統文化資源，動畫片崛起不僅讓中國電影的產品構成更加完善，也更新了電影藝術觀念，即動畫片不再只是少年兒童的輕快游戲，它的思想內涵越來越向成人世界拓展，藝術語言也越來越根植于深厚的文化土壤，自覺追求博大精深的藝術境界。

表征之二，是動漫技術和動畫美學對當代真人電影創作產生了巨大影響。近20年來，頭部大片越來越多應用數碼技術來完成故事世界的營構和電影人物的塑造。好萊塢有“阿凡達”系列、漫威與DC“超級英雄”系列，中國電影有“流浪地球”“刺殺小說家”“封神”系列，這些天馬行空的光影故事，讓觀眾難以區分數碼特效與實物實拍。電影超越了真與幻，躍入更為自由和廣闊的想象空間。特別是，動漫創作那“無中生有”“憑空造物”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對大眾電影生產至關重要，也在潛移默化地塑造著觀眾的審美習慣。當年首部《阿凡達》為全球觀眾帶來的震撼體驗，至今仍然令人難忘，新近上映的第三部反響不如首部，也從側面印證了當代觀眾對動畫美學的接受已經成為常態。

表征之三，是“漫影”的到來。AI技術的突飛猛進，讓電影大家族又增添了新的成員。許多新的“電影人”變成了程序員——通過訓練AI制作電影。盡管我們現在更多看到的是短視頻、樣片，是局部的和實驗性的，但“漫影”商業化已經呼之欲出。“漫影”制作不需要真人出鏡，甚至不需要攝影師、燈光師、服化道、劇務等工種人員，只需要“導演”指導智能體從數據庫中調取已有資源，根據算法來生成虛擬場景和人物，進而表演和呈現劇情。傳統電影工業的生產資料在“漫影”的生產方式里失效了，新的生產方式需要新型生產資料，如芯片、算法、算力、電力等，也凸顯了藝術經驗、文化積淀、活躍思維的重要性。“漫影”只是AI應用的眾多成果之一，但其藝術含金量反映出的，是一個國家的綜合實力。

表征之四，是動漫文化生態的蓬勃發展。過去被視為“小兒科”的動漫產業，如今已長成“房間里的大象”。新世紀以來，動漫產業日趨繁榮，產品不斷豐富，市場更加多元。在漫畫、動畫作品之外，漫展、COSPLAY、“谷子”經濟等新現象，表明動漫已經從青少年亞文化逐漸成為主流文化的有機構成。隨著動漫品質的不斷提升，在美學上與之天然親近的游戲，也從敘事和視聽兩個藝術維度上持續創新，產生了巨大的經濟效益和文化影響。2024年全球游戲玩家追捧的中國電子游戲《黑神話：悟空》，讓人們看到中國文化可以通過全新載體實現“出海”，甚至引發超出玩家群體的社會熱議、文旅熱潮。

新科技革命把電影藝術推至時代的風口，也為電影藝術打開了想象空間。未來的新電影形態將帶來新的審美體驗，造就新的產業生態，也將推動經典電影形態在“競爭”中重整旗鼓，步入思想精深、藝術精湛、制作精良的更高境界。中國電影誕生120年了，120年很長，長到留下燦若繁星的光影經典；電影未來的路更寬更廣，寬廣到值得每個愛電影的人翹首以盼。我們期待，屬于電影的“漫紀元”徐徐展開新的圖卷。

《 人民日報 》( 2026年01月06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