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腳下的泥土還帶著翻耕后的濕涼，新包下的這片地，在冬日的霧氣里鋪開一片褐黃。挖掘機的履帶印還沒被風吹平，田埂的棱線剛被扶起來，遠遠望去，像極了我此刻心里橫亙著的那道坎——不是想種，是不得不種。
都說種地是靠天吃飯，可對我們這些守著土地的人來說，更多時候是靠一口氣。這片地要是荒著，心里的那塊地也跟著荒了。鄉里說不能拋荒，我們懂；盤算著成本，怕虧本，我們更懂。農資漲了，人工貴了，一畝地刨去開銷，能落進兜里的實在沒多少。可鋤頭攥在手里幾十年，讓土地就這么光禿禿躺著，比虧本更讓人難受。
清晨踩著露水去看地，泥土里還裹著上一季作物的秸稈碎屑，挖掘機翻出的土塊里，藏著幾只受驚的螻蛄。鄰居路過喊我，說“你這又是何苦，費這力氣不一定劃算”。我笑笑沒應聲，彎腰摸了摸那片松軟的土——土地從來不會騙人，你給它幾分力，它就回你幾分甜，哪怕這份甜來得慢，來得少，也比看著荒草長起來強。
父輩們常說，土地是根。我們這代人，守著根，也被根拴著。這片新田，犁鏵劃過的痕跡彎彎曲曲，像生活給的難題，也像我們不肯低頭的模樣。選種、育苗、澆水、施肥，接下來的日子，要在這片地里熬著，盼著。或許秋收時算下來還是薄利，或許遇上風雨還要虧些，可只要苗能長起來，綠意在田里鋪開來，心里就踏實。
風從田埂那頭吹過來，帶著泥土的腥氣。我站在新翻的土地中央，看著遠處的農舍和光禿禿的樹，忽然覺得，種地人的不得已，從來都不是退縮的理由。土地不荒，希望就不荒，哪怕只是為了不讓這片地撂荒，哪怕只是為了守住手里的鋤頭，也要把這一季的種子，認認真真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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