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說說讀書人的樸素和輝煌

真正的讀書人，有自己的樸素，也有自己的輝煌。

讀書人有形而上的追求，通過讀書獲得了知識和文化，同時豐富了精神世界。他們很可能外表比較樸素，有的只是穿著很普通的衣服，但氣質非凡，一看就是讀書人。讀書人大多戴眼鏡，因為讀書很多，視力偏弱，當然也有的經常讀網絡上的信息，讀電子書，舍不得花錢買新書，讀多了以后視力就弱了。長期浸淫于書本，他們會為書中的知識狂喜，會為書中的主人公命運而悲哀，會感同身受，會情感豐富，會博學多才，會見人就說。似乎他們發現了新大陸，但也僅限于他們自己感觸深刻，而對于不讀書的人來說，他們的行為簡直有一些呆子氣。古代農民評價書生。認為考中的書生才算是鯉魚躍龍門，實現了人生的輝煌，而沒有考中的書生，就算是“百無一用”之人。古代書生大多背負了家族的希望，讀書的功利目的比較明顯，就是為了服務于權貴，或者說變成官場中的官員，成為權貴，為整個權貴群體的利益服務。讀書人追求的是精神境界的豐富性，并不一定追求物質享受。古代書生生活的環境中，物質條件比較差，他們大多沒有什么憑借，甚至吃了上頓沒下頓，破衣爛衫，卻整天以讀書為樂，以至于被很多農民笑話。農民認為他們是瘋傻之人，因為吃不飽，喝不足，身體營養不良，視力還偏弱，手無縛雞之力，不能干農活，也不能提供什么勞動力，卻整天讀書，怎么說都算不務正業，但又不能小瞧了他們，因為他們讀書有可能獲得功名，一旦獲得功名，成了官員，就要管理農民，被稱為官老爺了。

古代讀書人平時比較樸素，不管是吃的、穿的還是住的，都比較樸素，甚至有的讀書人找不到棲身之所，就到寺廟里借宿，吃人家的免費齋飯，還要住在禪房里。寺廟的環境清幽，適合讀書人靜靜閱讀。倘若經常有人來打擾，讀書人就讀不下去。以至于有的讀書人經常到無人住的破廟里讀書，收拾一間破房子，就在里面住下來，哪怕是鬧鬼的房子，他們也敢住。有了這樣的情況，就有了蒲松齡《聊齋志異》中的故事。故事中的書生大多寄居在破廟里，或者寄居到同學贈的破房子里，一般這樣的房子都有鬧鬼的嫌疑。本身沒錢，讀書人就要委曲求全，爭取有一日能夠一舉高中，做了官員，也就揚眉吐氣了。他們平時生活比較樸素，甚至有時候要借宿，要吃免費的齋飯，有的還要討飯。但在古典戲曲里，佳人偏偏愛上才子，似乎才子是潛力股，一旦考中了，美麗的佳人就會成為官太太，叫做夫榮妻貴。其實古代社會是農耕文明的社會，有男尊女卑的傳統觀念，并不值得提倡這樣的觀念。讀書人大多不被重視，主要還是沒有考中，一旦考中，就會受到重視。他們大多生活簡樸，但精神世界卻比較豐富，就像顏回那樣，“一簞食，一瓢飲，居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笨鬃佣挤Q贊他：“賢哉，回也?！敝皇穷伝厮赖脑?，可能和營養不良有關系，孔子痛哭失聲。

到了現在，讀書人仍然秉承了古代讀書人的傳統，就是經常借書或買書來讀，但他們并不是富裕之人，富裕的人一般不讀書。他們平時穿著簡單樸素，有的只穿一件舊西服，有的只是簡單梳理一下頭發，皮鞋上的灰還來不及擦，就出門了。朱自清先生平時穿著簡單，穿一套舊西服，質量雖不講究，卻洗得干干凈凈。有時候穿一件洗得褪了色的藍布大褂，就出門了。他經濟并不寬裕，但經常買書。后來鬧了饑荒，他寧可不領國民黨的救濟糧，也仍然到琉璃廠去買舊書，就不再挑版本了，而是盡量買一些普通的書，那些錢都是節衣縮食來的。他最后一次到琉璃廠，只是看了看舊書，喝杯茶休息一會兒，臉色蒼白，面容憔悴，歇了一會兒，又去開明書店，去校閱由他負責編輯的《聞一多全集》，似乎這才是真正讀書人的風骨。其他讀書人也是如此，生活比較簡樸，并不會像權貴那樣奢侈，只是在書本方面有強烈的追求，其實就是獲得更多的知識和文化，提升自己的思想境界，精神世界一片輝煌。從平時的儒雅風度，可以看出他們的學養，看出他們的平時的風范，但千萬不要被他們的外表欺騙，不要被他們文弱的樣子誤導，而應該看到他們思想的輝煌。

歷史上不乏思想輝煌的知識分子，大多有一些氣節，而不會屈從于權貴。屈原寧赴汨羅江，葬身魚腹，也不肯讓自己潔白的品質蒙上世俗的塵埃。嵇康被害的時候，洛陽城外的刑場上聚集了三千名太學生，要為老師送行。臨刑之前，繼康要了一把古琴，彈了《廣陵散》。一曲終了，嵇康睜開眼睛，對圍觀的學生說：“《廣陵散》于今絕矣！”他拒絕做官，公開寫文章諷刺司馬家族，當然會被砍頭。他算個威武不能屈的英雄，而宋代的文天祥更是威武不能屈，“留取丹心照汗青”，至死不投降。燕王朱棣攻破南京城后，做了皇帝，要方孝孺給他起草詔書，但方孝孺就是不給他起草，哪怕死也不起草，最終朱棣滅了方孝孺十族，也就是連同他的學生都一塊砍頭了，株連八百多人，已經算是歷史的慘案。他們并沒有追求自己享受，而是把自己命運和國家命運聯系在一起，而且思想一片輝煌，甚至有孟子舍生取義的精神。為了國家和民族大義，居然可以舍棄生命，算作讀書人思想輝煌的體現，當然，他們生活的簡樸也就愈顯得偉大。

在物質上沒有奢求，而在精神上卻始終進步，不斷讀書，筆耕不輟，形成自己的獨立人格和精神，而且把自己的命運和國運聯系在一起，已經算是有責任、有擔當的家國情懷了。讀書人就是社會的良心，要敢于說真話，要挽救國家和民族于危亡之中，當然是令人敬佩的。他們的樸素外表和生活總是那么平淡，而他們的思想總是那么輝煌，不得不令人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