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近幾次聚會里,我總跟朋友們聊起一個話題,叫“民航的慣性和妥協”。慣性是指歷史的慣性,妥協是指現實的妥協。
展開來說,民航是一個非常依賴慣性的行業。但這里說的“慣性”,并不是貶義。
相反,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它是這套系統能夠穩定運行的前提。
飛行、維修、運行、服務,每一個環節都建立在重復、校驗、復核之上。
也正因為如此,民航對“變化”天然保持警惕——這套邏輯在過去是成立的。
它確實讓不正常率不斷下降,讓運行穩定,也讓整個行業在長期內維持了一種可預期的節奏。
問題出現在“現實開始變化”,而且變化的方式,并不完全由民航本身決定。
最明顯的一點,我覺得是輿論環境。
信息傳播變快了,輿情的形成不再需要時間;拍攝、剪輯、發布的門檻極低,斷章取義的成本幾乎為零;滿意度被量化成指標,被寫進考核,被放在臺前反復強調。
這些變化,本身并不邪惡,但它們確實改變了運行環境。
客艙不再只是一個服務空間,它同時成了公共輿論的素材來源;一線員工不再只面對旅客,也在無形中面對平臺、評論區和不確定的放大鏡。
但民航自身的制度慣性,并沒有同步完成更新。
這種張力最先被感受到的,當然不是管理層,而是我們一線。
地服、乘務員、機務、安檢等等,站在運行最前端的人,大家都能感覺到,在很多場景里,堅持原則,并不一定帶來確定的結果;而妥協,反而更可控。
不是因為我們不知道什么是對的,而是因為我們不知道,哪一次的“堅持”會被放大成一次投訴、一次通報,甚至一次輿情。
于是,“多做多錯,不做不錯”就變成一種理性選擇。
站在公司層面看,這種狀態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航空公司并不是不清楚問題,也不是沒有意識到風險。但在一個高度復雜、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系統里,改變從來不是按下一個按鈕那么簡單。
當舊規則已經不足以應對新現實,而新規則又無法迅速建立時,系統往往會選擇一個折中的方式——先穩住再說。
這就是現實中的妥協。
妥協并不等同于放棄原則。很多時候,它只是一次資源分配下的選擇:用一線承壓,換取整體不震蕩;用模糊處理,換取時間;用短期穩定,換取調整空間。
可如此,壓力酒幾乎全給到了一線。
從管理的角度看,這樣的選擇并不罕見,甚至可以說相當常見(各行各業都差不多)
問題在于,妥協如果只是一種階段性手段,本身并不可怕;可一旦妥協成為常態,而慣性又不斷放大,它就會開始反向塑造行為。
這就是我們的日常:雖然被要求“理解大局”“注意方式”“靈活處理”,卻又得不到清晰、穩定、可預期的支持,那也就不能怪我們在工作中總想著自保了。
這并不是消極怠工,而是本能。
久而久之,判斷空間被壓縮,主動性被消磨,原本依賴經驗和判斷的崗位,開始向“低風險執行”收縮。
從外部看,這可能被解讀為“不作為”“不靈活”;但對身處其中的人來說,這是一種現實下的適應。
民航的問題,很多時候并不在于“不知道該怎么改”,而在于改動本身所需要承擔的代價,過于集中、過于沉重。
慣性曾經保護過這套系統,妥協也在現實中為它爭取過時間。但現實不會停下來等待慣性慢慢轉向,更不會因為理解妥協的難處,就自動降低鋒利度。
如果慣性和妥協長期疊加,最先被消耗的,往往不是制度本身,而是一線的判斷力、信任感,以及對這份工作的心理承受能力。
寫到這里,其實我也寫不出答案。但有些變化,終究是繞不過去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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