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 林民旺：內憂外患同時爆發，印度經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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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民旺

編輯|宋可馨

審核|陳玨可 江怡

圖源：“瀾湄國傳”微信公眾號

對印度總理莫迪而言，2025年過得并不輕松，說內外交困也不為過。正如印度媒體所言，2025年終結了印度的戰略舒適區。

一、美國調整對印戰略是最大“外患”

2024年底特朗普當選，印度外長蘇杰生在2024年11月10日的一次公開論壇上表示，“特朗普重返白宮，很多國家都很擔心焦慮，但是印度并不是‘緊張’的國家之一”。然而，事實并非如此，特朗普還沒有上任就聲稱擬邀請中國國家領導人參加其總統就職典禮，但是受邀的“其他外國領導人”并沒有印度總理。

在印度的主動接洽下，2025年2月12日，印度總理莫迪前往華盛頓訪問，成為第四位與特朗普總統會面的外國領導人。為了應對特朗普對印度“關稅之王”的批評，印度主動對32種進口商品大幅度降低關稅。在此訪中，印度更是充分滿足了特朗普的訴求，答應要 “確保美國成為印度石油和天然氣的主要供應國”，并承諾修改法律以確保美國公司參與印度民用核能項目。在經貿上同意設定到2030年實現5000億美元的雙邊貿易目標，承諾在特朗普當年內訪問新德里之前要達成雙邊貿易協議。

印度試圖以此穩住特朗普，可好景不長，2025年4月2日，特朗普對全球發起關稅戰，印度被加征25%的關稅。此外，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期待“與印度的貿易協議將成為特朗普任期內簽署的首批協議之一”，卻發現印度“只承諾”，而不“嚴肅談判”。8月初，貝森特批評“他們（印度）一直在慢吞吞的，我認為總統包括整個貿易團隊都對印度有點失望！”。隨后，特朗普批評印度是“死亡經濟體”，貝森特痛斥印度利用俄烏沖突大搞“印度式套利”，因此從8月27日起對印度商品額外加征25%關稅，使印度輸美商品總稅率達到50%。

伴隨經貿爭議升級，美國對南亞的戰略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5月7-10日的印巴沖突中，美國副總統萬斯說“根本上不關我們的事”。隨后，特朗普三次邀請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穆尼爾訪美并奉為上賓，稱贊其是“最欣賞的陸軍元帥”，美國的南亞戰略由“重印輕巴”轉向了“重巴壓印”。

特朗普還“掏空”了美印合作的戰略支柱——共同平衡遏制中國。冷戰結束以來，美國曾明確稱，幫助印度崛起的目的是共同制衡中國。拜登執政時期，印度跳上了美國的遏制中國之船，與美國簽署防務協定并與美國實現防務安全上的戰略捆綁。然而，特朗普卻稱要與中國搞G2，對于美國、日本、印度、澳大利亞“四方安全對話”和印太戰略也似乎失去了興趣。在特朗普眼里，印度失去了全球及南亞的戰略價值。

二、巴基斯坦戳破了印度的“戰略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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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的另一個重大“外患”是，巴基斯坦戳破了印度的“戰略泡沫”，“滅了”印度作為南亞霸主的威風。

2025年4月，印控克什米爾地區帕哈爾加姆發生恐襲事件，印度指責巴基斯坦是幕后支持者。5月7日，印度對巴基斯坦發起了代號為“朱砂”的軍事行動，不想卻被巴軍擊落六架戰機。過去十年莫迪政府對巴基斯坦的強者形象被打破，“印強巴弱”的心理態勢被扭轉，巴基斯坦大大地恢復了戰略信心，印度在南亞的霸主地位受到更加廣泛的抵制。

2024年8月，孟加拉國親印的哈西娜政府被推翻下臺后，孟加拉國長期被壓制的反印情緒不斷爆發出來。這股情緒在2025年因為各種事件不斷激發。更讓印度值得擔憂的是，孟加拉國的親印勢力在可預見的時期內，再也回不到該國的政壇了。

2025年9月，尼泊爾發生動亂后，尼傳統的建制派政治力量失勢，冒出了一大批與印度沒有歷史聯系的新興政治力量。印度作為南亞霸主，要控制南亞其他國家的難度也越來越大。

印度的國際影響力和戰略價值更是在印巴短暫的軍事較量后大打折扣。如果印度尚且沒有對抗巴基斯坦的軍事能力，那么其如何可以作為美國用于制衡遏制中國的力量呢？美國有什么理由把印度打造成“印太戰略”的支柱，又有什么理由幫助其崛起，并成為中國的“替代者”呢。

三、國內天災人禍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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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同樣見證了印度接踵而至的“內憂”。

印度2025年經歷了不少天災人禍。6月12日，在印度古吉拉特邦艾哈邁達巴德機場，印度航空AI171航班起飛幾秒后直接墜毀在機場附近居民區，造成200多人死亡。11月21日在迪拜舉行的第十九屆迪拜國際航展上，印度空軍的一架光輝Mk-1戰斗機在飛行表演過程中墜毀。12月25日，印度南部卡納塔克邦發生一起巴士與卡車相撞的事故，造成數十人死亡。

更重要的是“內憂”是源自印控克什米爾的恐怖主義襲擊有可能卷土重來。繼2025年4月在印控克什米爾發生恐襲后，11月在首都新德里發生一起汽車爆炸的恐襲事件，原因都指向了印度的“克什米爾問題”。

印度對印控克什米爾地區的政策長期失當，導致當地民怨極深，對印度認同感弱，分離主義力量活躍。印度政府經常采取血腥清剿和鐵腕鎮壓，才能夠適當壓制分離和反抗斗爭。2019年莫迪政府撤銷印控克什米爾的自治權后，通過重兵駐守和嚴厲監管才壓制住內部不滿情緒的表達。然而，2024年，印度開始放松控制后，恐襲事件就接踵而至。同年9月，拉達克地區（原屬印控克什米爾，2019年劃為中央直轄區），爆發激烈的騷亂事件，凸顯了印度政府的治理失敗。

更讓印度政府焦心的是經濟發展形勢。2025年前兩個季度，印度經濟增速頗為喜人。然而，隨著美國對印度加征高關稅，并對外包服務加征稅費，印度經濟形勢可謂急轉直下，外國直接投資出現負增長。這些消極因素傳導至印度資本市場后，外國投資者從印度股市大規模撤出，印度貨幣盧比大幅貶值，成為2025年亞洲表現最差的貨幣。這給印度“增長最快經濟體”的國際形象和經濟發展前景蒙上了濃重的陰影。

四、內外交困之際，印人黨仍掌控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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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盡管莫迪政府遭遇了一系列的內外交困，但是仍然牢牢地掌控著印度國內的政治形勢。在2025年地方邦選舉中，莫迪的印人黨（BJP）從2024年的大選中恢復了元氣，不僅贏得了首都德里的地方議會選舉，還贏得了比哈爾邦的地方議會選舉。這兩個地方的選舉具有很強的風向標意味。這意味著莫迪及印人黨在印度政壇仍然占據著主導地位。而民調顯示，莫迪本人的支持率依然高達50%以上，沒有任何失去選舉人氣的跡象。

在外交上，莫迪政府2025年調整了對美國的政策，改善了同中國和俄羅斯關系。同年3月中旬，印度總理莫迪在接受美國媒體采訪時強調了印中通過對話消除分歧的必要性，釋放出改善印中關系的信號。隨后6月、7月，印度國家安全顧問多瓦爾、國防部長拉杰納特·辛格、外交部長蘇杰生相繼訪華，最終實現了莫迪8月31-9月1日來華參加上合組織天津峰會。10月底中印直航也開始陸續恢復。12月，俄羅斯總統普京也對印度進行了訪問，俄印傳統友誼得以恢復。

展望2026年，印度莫迪政府面臨的挑戰仍然是巨大的。印美矛盾和分歧是結構性的，不是通過短期策略可以改善的。印度與巴基斯坦、孟加拉國等周邊鄰國的矛盾也是根深蒂固的。而印度經濟的發展形勢，在這個動蕩的世界中注定充滿了挑戰。也許，對莫迪而言，唯一確定性的是，印人黨仍能夠牢牢地掌控印度的內政。

作者簡介：林民旺，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副院長。

本文轉載自“瀾湄國傳”微信公眾號2026年1月4日文章，原標題為《專家觀察 | 莫迪的“內憂”與“外患”》

編輯：宋可馨

審核：陳玨可 江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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