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2026年了,網上依然有一種論調,挺有意思,說“中國崛起后,焊死了后來者工業化的大門”。
其實就是說我們累死累活幾十年,上車后反手就把車門給焊死了,不讓別人上來。
你要突然一聽這個論調,是不是一開始會覺得有點得意,我們老中就是厲害,但是再細細琢磨,是不是又覺得有點詭異的異樣:怎么第三世界國家發展不起來,就要怪我們不給人家活路了?
今天我們就來講講,工業化這趟車,門到底是誰關的,以及現在想上車,到底難在了哪里。
先說結論:工業化這扇門,從來就沒敞開過。它不是被中國焊死的,而是在中國拼命擠上車的那一瞬間,門外的“老乘客”們開始迫不及待地要關門、焊死。
中國,只是那個在最后一刻閃身擠進車廂,然后看著門在身后被焊上的幸運兒,或者說,奮斗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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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現在工業化的門檻有多高,、就看一個最實在的東西——電。
咱們做個簡單的物理題。一個成年勞動力,吭哧吭哧干一天重體力活,滿打滿算,他身體輸出的機械能換算成電能,大概也就0.5到1度電。就這點能量。
再看成本。在咱們中國,東部沿海工業電價高一點,中西部和大型工業園享受優惠,平均下來,工業用電一度大概5毛到8毛人民幣。而雇傭一個工人一天,就算在內地,工資、社保、管理成本加起來,200到300元是起碼的。
算算這筆賬:用300元的人力成本,去完成價值可能不到1塊錢的電能就能驅動的機械工作。
這中間的差額,就是工業自動化存在的根本理由。當電便宜到一定程度,機器人的購置和維護成本又被大規模生產攤薄,用機器替代人,就從“劃不劃算”變成了“物理法則般的必然”。
但這有個大前提:你的電不僅要便宜,還必須極其穩定。
想象一下,你在越南或印度投資了一條高度自動化的手機組裝線,一個機器人手臂正以微米級的精度安裝芯片。
突然,停電了。不止是停產損失,精密設備在突然斷電和電壓波動中可能直接損毀,帶來的可能是數百萬美元的損失。
所以,在這些電力基礎設施薄弱、動不動就跳閘的國家,投資人敢搞全自動化嗎?不敢。他們只能被迫走老路:人海戰術。
用成千上萬的廉價工人,去干本該由機器干的話。但問題來了,在2025年的今天,用人海戰術去和中國“電海+機海”戰術競爭,就像用步兵方陣去沖擊重炮集群,屬于單方面的碾壓。
所以,第一個大門檻出現了:穩定且廉價的超大規模電力供應。
中國靠著無數座火電站、水電站、核電站、光伏風電場,以及那張全球最復雜、最堅韌的特高壓電網,做到了。
這是后發國家需要幾十年、投入天量資本才可能追平的基礎,而且過程中還會被“綠色壁壘”等各種西方制定的新規則卡脖子。這扇門,光有決心可推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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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中國太“卷”,而是游戲規則徹底變了
很多同情后發國家的觀點認為:“都怪中國,把衣服、鞋子、玩具這些低端活兒全干了,還干得那么便宜,讓別人沒活路。”
這話對了一半。中國確實把這些行業的效率做到了極致,擠占了空間。但更本質的原因是,工業化的游戲規則,在中國崛起的過程中,被徹底顛覆了。
過去的全球化(90年代到21世紀初),核心邏輯是“尋底競賽”。跨國公司全球找:哪里的工人工資最低、環保要求最松、土地最便宜。
資本像水一樣,從成本高的地方流向成本低的地方。所以當時中國能起來,靠的是億萬勤勞的農民工和寬松的發展環境。
但現在,規則變成了“穩定性與效率競賽”。
資本問的是:哪里能有全產業鏈配套(一個電話半小時內所有配件送到車間)?哪里能有24小時不間斷的穩定能源?哪里能有熟練的工程師和技工隊伍去維護復雜的自動化產線?哪里能有龐大的國內市場來攤薄研發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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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幾乎只有一個:中國。
這時候,越南的勞動力比中國便宜一半,有意義嗎?如果它的工業電價是中國的兩倍,綜合物流和供應鏈效率只有中國的三分之一,那么它的“總成本”可能反而更高。
中國用規模效應和基礎設施優勢,把“低成本制造”這個命題,從“低人力成本”偷換成了“低綜合運營成本”。
這就引出了第二個大門檻:產業集群與供應鏈生態。這不是招幾千個工人、蓋幾個廠房就能有的。
它需要成千上萬家上下游企業,在幾十年里相互磨合、競爭、協同,形成一種近乎生物態的復雜網絡。后發國家要復制,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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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徑依賴的“魔咒”:為什么他們總停在第一階段?
國際上有個著名的理論,叫錢納里工業化階段理論。
簡單說,一個國家發展要經歷:1. 賣資源(農業礦業);2. 做簡單加工(紡織玩具);3. 搞重化工(鋼鐵煉油);4. 玩高端制造(汽車芯片);5. 轉向服務業。
很多后發國家,比如一些非洲、拉美資源國,幾十年了,為什么永遠在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之間打轉?真的是中國不讓他們晉級嗎?
根本原因在于其內部的政治經濟結構。很多這類國家,其經濟命脈被本地買辦階層和國際資本聯合控制。
對買辦和外國資本而言,維持這個國家作為原料產地和低端加工廠的角色,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搞重工業?投資大、周期長、風險高,還會培育出本土的強大工業集團和工人階級,動搖他們的統治和超額利潤。
所以,焊死他們工業化大門的,首先是自己內部的利益集團和其背后的國際資本。
他們從未真正進行過一場徹底的、能打破這種依附結構的“反帝反買辦”的革命。沒有獨立自主的意志,何談獨立自主的工業體系?
中國當年是怎么過來的?是勒緊褲腰帶,忍受了巨大的環境和社會代價,用幾代人的犧牲,在西方主導的體系里殺出一條血路,完成了從第一階段到第四階段的驚險跳躍。
這個跳躍窗口期,隨著全球地緣政治緊張和逆全球化浪潮,已經基本關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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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模式”不可復制,但“中國效應”正在創造新縫隙
那么,后發國家就完全沒希望了嗎?也不是。
但它們可以尋找“中國效應”下的新縫隙:
撿漏細分市場:中國制造業雖強,但并非無所不包。比如高端摩托車、某些特色珠寶首飾、奢侈品手工制作,或者需要特定文化背景的服務業(依托語言優勢),這些中國要么不重點發展,要么有天然劣勢。
綁定中國需求:向中國出口其急需的特定礦產、農產品。中國是巨大的資源消費市場,這能養活一些資源型國家。
利用地緣與政治:一些對中國不友好的市場(如某些受西方影響深的地區),可能會出于政治原因將訂單交給其他國家,這給了少數國家機會。
成為“中國+”一環:與其和中國全面競爭,不如融入中國主導的供應鏈,承擔某個細分環節。但這意味著產業主導權不在自己手中。
這些機會,能支撐起一個小國(如人口幾百萬)的富裕,但絕對不足以支撐一個人口過億的大國完成全面工業化崛起。大國的工業化夢想,在當今時代,正面撞上的就是中國的“全能型”工業巨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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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大門并非焊死,而是進化成了“太空艙艙門”
所以,回到開頭的問題。中國沒有、也無意去“焊死”工業化的大門。
真相是:工業化本身升級了。從一座誰都能來敲兩下的木頭門,進化成了一艘高速航行太空船的金屬密封艙門。
進入這艘船,需要的不再是廉價的力氣,而是自帶干糧(資本)、掌握高級圖紙(技術)、能忍受漫長殘酷訓練(教育積累和產業磨合)、并且能在船身搖晃(國際局勢動蕩)時站穩腳跟的綜合能力。
中國,是在舊船還未完全變成新船的關鍵節點,憑借超強的學習能力、組織能力和犧牲精神,獲得了登船資格。
在我們身后,守舊的力量(舊國際秩序既得利益者)和新的物理規則(電力與自動化)共同作用,讓那扇艙門變得無比沉重。
后發國家面臨的,不是一個簡單的“追趕”問題,而是一個在規則已變、門檻飆升的時代,如何重新定義自身發展路徑的終極難題。
路,還在,但是,沒那么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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