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之易（任見短篇小說選）

后山學派楊元相、鴻翎[臺]、劉晉元、時勇軍、章英薈、桂越然[美]、李閩山、楊瑾、李意敏等誠摯推薦

云雨之易（任見短篇小說選）『原創』

有的愛情，好像賭注，贏了是綿長的幸福，輸了就是輸掉整個的自已。

在我和姐姐之間，我好像贏了愛情，但似乎已經輸了一生。

我姐姐叫曉云，我叫曉雨，我們是雙胞胎，兩個人長的外人根本無法分辨出來，被鄰居們稱為一對玉人，特別招人喜歡。

而且，我們兩個人的學習成績還一直是父母的驕傲，根本不需要家人的操心。

我們姐妹倆在無憂無慮中長大，出落得越來越漂亮，盡管初中高中都有一幫的男生圍著我們，我們都絲毫不放在心上，兩個人單純得像白紙，心無旁鶩。

我們有相同的愛好，相同的學習成績，相同的強項和弱項，甚至連對色彩的愛好也是一模一樣，父母給我們買衣服從來都是一模一樣的。有一次，我們決定分開自己買衣服，誰知道買回家的衣服竟然是同樣的服裝！

高中以后，我們幾乎以相同的成績，都順利地考上了同一所大學，還是在一起，還是在一個班級。

也許是我們心里都有一個依靠，在青春的那個歲月里，互相做伴，也就沒有了情感的騷動。或許是我們的情感大門始終沒有開啟過。這個原因只有姐姐和我知道，我們對任何男生都沒有興趣。

曉雨的眼睛里流出純純的光，像黑夜里的明珠，晶瑩透亮，清澈的眸子里滿含追憶的向往。

一切改變都是在工作了以后。

我們一起大學畢業，又一起找到了工作。

直到這個時候，我們還是對身邊的男孩子沒有什么興趣。

姐姐說，婚姻是緣分，遇到了，就是一生的廝守，我們一定可以收獲我們的愛情。我相信姐姐的話，在我的心中，姐姐就是正確的。

半年以后，姐姐被單位派出去學習，在另一個城市，她遇見了童山，一下子墜入情網。

學習回來以后，姐姐嘴里和心里就都是童山的話題了，我的耳朵里也灌滿了童山的故事。

漸漸地，那個叫童山的男人也就在我的心里生了根：高高大大的，棱角分明的臉，濃眉大眼，陽剛帥氣。

姐姐說，童山的性格也非常好，特知道疼人。見姐姐一臉幸福的樣子，我羨慕得不得了，咋就讓姐姐遇到了童山呢？

說實話，我挺羨慕姐姐的，在茫茫人海里，能找到愛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

姐姐經常和童山通電話。看姐姐一臉幸福的樣子，我心里就越來越對未來姐夫充滿好奇。

有一次，童山打電話來，剛好姐姐不在，我學著姐姐的口吻和他聊起來，他的聲音非常好聽，溫柔的男低音，語氣里更是透露出很多關切。

在那次通話中，童山告訴我，他準備來看望姐姐。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姐姐，姐姐就開心地在屋里跳起來。

好讓我羨慕啊，我連忙說：“那還不準備準備，姐夫要來，總得搞點好吃的吧！”

所愛的人就要來了，姐姐興高采烈，但她在我面前好像不太好意思，說：“準備什么啊！他來又不住我們家！”

我故意逗姐姐：“羞羞羞，那么快啊！”

姐姐給我整得毫無辦法，呆站在那里，不知道該干什么。

我連忙推推她，說：“姐，人家還有二十個小時就要來了，還不趕快去準備啊！”

我把姐姐推出了門，看著她騎著自行車走了。

我想她一定會去超市買些好吃的來招待童山。或許還會去商場，她可是個講究完美的人，搞不好會給自己買套漂亮時尚的衣服。心上人就要來了嘛，總得打扮一下吧！

想著想著，我心里不禁覺得好笑，姐姐的心上人，又不是我的，我跟著鬧什么啊！

姐姐去了好半天沒回來，很快到了吃晚飯的時間。爸爸媽媽要我打姐姐的手機，但怎么也打不通。

晚上八點，我們全家開始著急，預感可能發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這時候，我們接到一個電話，電話是醫院里打來的，醫院里的人告訴我們，姐姐出了車禍，在他們醫院里。

這個消息讓我們全家驚呆了，我們立即趕往醫院。

原來姐姐在回來的路上，后面一輛汽車把她撞倒在地，本來也沒什么大事情，但不巧的是她跌倒的時候，左眼正碰到一個鋼筋，頓時，她的左眼血流如注、一片模糊。那個汽車司機趕緊送姐姐去了醫院。

姐姐的情況非常嚴重，左眼有失明的危險。為了不讓她擔心，醫院對她隱瞞了病情。

姐姐也沒想到自己的病情會那么嚴重，她可不想這副面容去見童山，她把她買的新衣服遞到我手上，笑著對我說：“曉雨，你替我招待一下他！反正他只呆幾天。”

見到童山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傻了。

他是那樣的英氣逼人，風度翩翩，一路的風塵沒有掩飾童山的見到我的驚喜。

“曉云，曉云。”童山扔下行李就向我撲了過來，他把我當成了我姐姐。

在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童山已經緊緊地把我抱在了懷里。

我可是從來沒有受到過男性的擁抱，一陣從童山身上傳來的男性的氣味使我頓時迷茫起來，在我還來不及拒絕，來不及退讓，來不及躲閃的時候，童山的親吻已經埋進了我的脖頸，那種震顫使我渾身都軟化了起來。

一剎那間，我的靈魂不見了蹤影。原來，在一個男人的擁抱中是如此的美好啊！

就在童山要親吻我的嘴唇的時候，我一下子驚醒了，伸手推開了他。

“曉云！”童山有點吃驚。

“廣場上這么多人呢！”我的臉頓時發熱起來。

“哦，呵呵！”童山也笑起來，我才知道，男人的笑容也如此地迷人。

童山走我身邊的時候，伸手要摟住我的腰，我躲開了。

“曉云！你知道我多么想你嗎？”童山有點吃驚地看著我，“難道就這么一點時間，你就生分我了么？”

“這里我認識的人多，我怕被別人看見。”我不知道說什么好。

“那，好吧，我們走吧！”童山從容地笑了。

我建議姐姐把事實真相告訴童山，可是姐姐不同意，說要等到完全好了之后再去見童山。

“好妹妹，這個忙你還是要幫姐姐我。”姐姐幾乎在央求我。

我只好繼續扮演著姐姐的角色。

童山不是沒覺察，盡管我和姐姐的長相無法分辨，但是在聲音上還是有一點出入，童山問我的時候，我只得說這幾天不舒服，嗓子不好。

最難過的是和童山單獨相處的時候。童山已經早就習慣了和姐姐的親昵，所以見到我了之后總要擁抱和親吻，我無法拒絕，何況我對童山的親吻已經沒有了抗拒。

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姐姐的情人，姐姐能夠欣賞的，我也會欣賞，我有時候奇怪地想，如果童山遇見的是我該多好哦。

童山的自然流露，越發顯示出我的不自然，那種心理的抗拒和身體的接受產生的巨大反差，使我幾乎無法承受。

時光不知不覺地溜走，我和童山之間越來越愉快，我對他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了。

我擔心自己會墜入童山的感情里，我把我的想法和姐姐說了。姐姐說，要是童山是這樣的人，我今后也不會看好他了。

在童山住的旅館里，童山熱烈地親吻我。我對他的親吻越來越迷戀起來，我也感覺得出童山需要做些什么，但是我都是馬上離開了。

“為什么，曉云？”童山說，“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都不想離開對方的。”

“媽媽不許我在外面過夜的。”我只能這樣搪塞。

（5）

醫生終于無奈地對我們宣布，姐姐的眼睛徹底沒有救了。

童山也要到回去的時候了。

姐姐幾乎絕望到了極點，在醫院的病床上簡直要歇斯底里地大叫。

晚上再見童山的時候，我對童山說：“如果有一天，我的眼睛瞎了，你還會愛我么？”

童山說：“不許你這樣胡說。”說完，又緊緊地把我抱在懷里，說永遠也不會讓自己心愛的人受傷。

我被童山的深情打動了，也回應著他的吻。

那一刻，我迷失了我自己。也許童山也意識到明天就要和心愛的人分開了，所以抱著我的雙臂越來越有力。

我無法控制自己了。就在童山一步步把我抱向床邊的時候，我的理智逐漸消失。

我也是一個青春的女人，面對的是自己心儀的男人，情難自禁，在一陣疼痛過后，我放聲大哭。

童山嚇得連忙向我賠不是，抱著我說一定要對我負責，回家后就準備來娶我。

（6）

姐姐終于從我斷斷續續的敘述里知道了事情的全部，頓時氣得沖我咆哮起來。

姐姐出院后，決定離開家，走的很突然，連爸爸媽媽都不知道，我是看到姐姐留給我的紙條才知道的。

“妹妹，我走了，我只能選擇離開，別問我到哪里去，你們也找不到我。”

后來媽媽告訴我，姐姐所在的城市。

我用了整整一個假期，找姐姐，可是茫茫人海，哪里可以找到姐姐的身影呢？

半年以后，我嫁給了童山。

童山很奇怪我的身份證上的名字，我說是妹妹離開家的時候拿錯了身份證，他也沒有多想。

我隨著童山來到他所在的城市，在一家單位上班。

姐姐一直杳無消息，開始的時候，還會打電話回家，后來就完全沒有了。幾年過去了，還是一點影子也沒有，連爸爸媽媽都找不到她了。

有人說，雙胞胎的人是有心靈感應的，在我和童山結婚幾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感受到姐姐的存在，包括姐姐在某個夜晚傷心落淚，我都能夠感覺得到。

我的內心越來越不安。結婚后感受到的幸福，不斷被爸爸媽媽因為不知道姐姐的下落的傷心和痛苦抹殺。

童山也在我們一家反常的通話中斷斷續續地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不過，他說：“即使你是曉雨，因為我已經娶了你，我也不會再和你姐姐在一起了。”

童山的話多少讓我感到寬慰，但是越來越沉重的心理壓力，讓我無法釋懷，提不起精神，工作也經常出錯，后來童山干脆讓我在家做起了專職太太。

誰知道，回家了以后心情更加沉重，身體也日漸消瘦起來，童山帶我看過很多醫生，絲毫不見效果。

（7）

我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那是對姐姐的愧疚。還有就是時時感覺到的姐姐的痛苦。

終于在三個月之后，我得了抑郁癥，被送進了醫院。

躺在病床上，我的靈魂幾乎離開了身體。

我看到了我的姐姐，她形容憔悴，眉頭緊鎖，幾年了，姐姐的痛苦絲毫沒有減弱。

我坐不住了，我要去找姐姐。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幸福而害了姐姐的一生。害了她，也害了我，我的一生也就沒有了絲毫的幸福可言，我們姐妹是心連著心的啊！

我向童山提出離婚。也因為我結婚幾年來，一直沒有懷孕，醫生說了也沒有什么問題，可就是不能懷孕，童山也沒有什么問題，后來我想，大概就是命吧。

童山盡管不同意，但是看著我一天天的憔悴，終于答應了。離婚以后，童山給了我一筆錢，我就帶著這筆錢，找工作，過單身的日子。

奇怪的是，離婚以后，以前的那些痛苦的感覺不見了，精神也逐漸好了起來，我想，我的姐姐，她一定也是好起來了吧。

可是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找到我的姐姐。

有的愛情，好像賭注，贏了是綿長的幸福，輸了就是輸掉整個的自已。

在我和姐姐之間，我好像贏了愛情，但似乎已經輸了一生。

但如果你能夠找到姐姐，你打算怎么辦呢？似乎在冥冥之中，我聽到這樣的發問。說實話，我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1997年4月，整理于北大，鏡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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