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我的老師胡錦矗先生‖喻曉鋼

我的老師胡錦矗先生

喻曉鋼

2023年2月16日,這是一個令人難以忘懷的日子,我的恩師,中國研究大熊貓第一人,有世界“熊貓教父”之稱胡錦矗老師棄我們而去,我心中萬分悲痛,嗚呼,中國野生動物保護領域又失一巨星。恩師胡錦矗老師是中國研究大熊貓的專家學者,是世界大熊貓生態學理論研究奠基人,他生前培育了無數大熊貓生態保護學者,為中國的大熊貓保護作出了巨大貢獻。恩師胡錦矗老師的棄世,是中國乃至世界大熊貓保護領域的巨大損失,讓我們失去了一位好老師、好長輩。恩師胡錦矗老師既是我的事業老師,也是我的“忘年朋友”,亦師亦友,對我的事業和人生影響最大,他用終生對自己事業執著的追求而取得輝煌成就的事實告訴我一個道理:你不放棄,你會成功……三十多年來,在恩師胡錦矗老師的教誨和關心下,我收獲頗豐,進步很大,讓我從一名野生動物保護的初涉者,成長為一個野生動物保護忠實的守護人,如海師恩,永遠銘記心中……

2019年9月29日,2019中國(四川)大熊貓國際生態旅游節在成都開幕,中外頂級大熊貓專家胡錦矗、喬治·夏勒、楊偉民、魏輔文、張志和、張和民、張澤鈞共同在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四川省林業和草原局聯合編著的《大熊貓圖志》上簽名(蒲建宇 攝,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2023年2月19日,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黨組書記、主任陳建春(第二排左五)在南充市殯儀館參加《大熊貓圖志》(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四川省林業和草原局聯合編著)特約顧問胡錦矗教授遺體告別儀式(蒲建宇 攝,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初識胡錦矗老師,還要從37年前說起。1988年,《中華人民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剛剛頒布,四川省林業廳就在都江堰四川林校舉辦全省野生動物保護知識培訓班。我作為一名剛剛涉及野生動物保護工作的基層工作者,有幸參加了培訓。在那里,我第一次見到并認識了來自南充師范學院(1989年1月校名恢復為四川師范學院,2003年4月更名為西華師范大學)的胡錦矗老師,當時老師身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藍卡其衣服,怎么看也與著名世界級大熊貓研究專家掛不上鉤。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老頭”,讓我第一次深層次地全面地學習到了野生動物知識,并萌發了為了野生動物保護事業奮斗終生的念想。記得胡錦矗老師給我們講授的課程內容是獸類學知識,胡錦矗老師深入淺出的講授,把我帶到了一個“神奇”的野生動物世界。胡錦矗老師那豁達仁厚和淵博學識,以及蜚聲海內外的著名大熊貓專家的風范,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腦海中,記得那一年胡錦矗老師剛好進入花甲之年……

學習結束后,我回到工作第一線,再一次見到胡錦矗老師,已經是十年后的1998年。那一年,年已古稀的胡錦矗老師率隊到德陽市所轄的綿竹縣開展野生動物資源調查,我作為德陽本土的野生動物保護工作者也參與了這次資源調查。我再一次被胡錦矗老師平易近人的長者風范和認真踏實工作的敬業態度所感動。年逾古稀的胡錦矗老師在調查區域艱苦的工作環境里,與調查隊的年輕隊員們同吃、同住、同調查。記得我們有一段時間住在綿竹縣清平鄉人民政府附近一個簡陋的招待所里,由于地處鄉間,夜晚蚊蟲很多,招待所里沒有蚊帳,蚊蟲叮咬得讓人難以入睡。胡錦矗老師不僅和我們同住在這樣的環境中,而且晚上還親自帶領隊員去安放鼠夾,獲取野生動物調查實物資料。

野外調查時,山高路陡,我們擔心胡錦矗老師摔倒,建議胡錦矗老師留在營地。哪知胡錦矗老師比我們還要矯健,走山路如履平地,老當益壯,不輸青年。一路上,胡錦矗老師耐心地為我們講解各種野生動物的生物學特性、活動規律和調查方法,告訴我們如何聽鳴聲辨別鳥類,如何看痕跡尋找動物,讓我們學到了許多課堂上無法學到的知識,也讓我們深深地感受到了一位著名專家的嚴謹治學態度。在調查中,胡錦矗老師總是反復叮囑隊員注意安全,要互相關心,讓我們進一步領略了一個仁厚長者的慈父風范。令我們遺憾的是,不能常在胡錦矗老師身邊聆聽教誨……

胡錦矗教授(左一)在指導研究生(圖源:西華師范大學網)

臨別之時,胡錦矗老師告訴了一個令我興奮的消息,四川省高教部門已經批準他招收一個脊椎動物研究生班,為四川野生動物保護系統培養一批高素質的基層野生動物保護工作者,希望我能去學習。1998年9月,我和全省野生動物保護領域的不少基層野生動物保護和教育工作者來到位于南充的四川師范學院,有幸成為四川師范學院生物系第一屆“脊椎動物研究生班”的學員,有幸成為胡錦矗老師的學生。

當年的錄取通知書(作者供圖)

學員中有來自四川省林業廳的李建國、李維余、王鴻加;有來自唐家河自然保護區的歐維富、鮮方海、諶利明;有來自臥龍自然保護區的陳猛、何廷美、湯純香;有來自蜂桶寨自然保護區的楊本清;有來自都江堰養麝場的孔令祿;有來自廣元的熊躍武和重慶的黃文清;還有來自學校系統的江華明、苗苗等,有的是一方領導,有的是一地專家,有的是教書育人的園丁。我們在胡錦矗老師率領下,先后在青川唐家河自然保護區、寶興蜂桶寨自然保護區、綿陽平武報恩寺邊學習邊實踐。我們從胡錦矗老師那里學到了許多野生動物保護知識,也從胡錦矗老師身上領悟了許多做人的道理……

當年的師生合影(作者供圖)

對于我們這些來自野生動物保護工作第一線的學生,胡錦矗老師特別關愛我們,亦師亦友,胡錦矗老師沒有把我們當成普通的學生,而是看成他新交的“忘年朋友”。教學上,胡錦矗老師一絲不茍,認真備課,嚴格施教,不顧古稀之年,帶領我們現場學習實踐……生活上,胡錦矗老師與我們像朋友一樣,拉家常、喝小酒,胡錦矗老師經常“戲謔”地告訴我們,沒有八兩酒的“煙酒生”別想在他這“畢業”。我這僅有半兩“酒量”的學生,至今尚在“待學”之中,未能“畢業”。胡錦矗老師對我們這批學生雖有師道尊嚴,也親如密友……

野外考察合影(作者供圖)

學習結束后,我們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由于路途遙遠,疏于對胡錦矗老師的問候,但時常夢回環繞,胡錦矗老師的音容笑貌常映眼簾。2001年在成都的四川省野生動物保護協會年會上,我又一次見到胡錦矗老師。胡錦矗老師拉著我的手像久別的朋友,詢問我的學習、工作和生活情況。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向老師匯報了畢業后的情況,那時,我已經成為野生動物保護高級工程師了。胡錦矗老師看著我局促不安的表情,寬慰我不要緊張,我隨即向胡錦矗老師報告了我下一步的打算。胡錦矗老師肯定并鼓勵我繼續努力……

2008年,胡錦矗老師80歲生日之際,我和同學們一道趕赴學校,為胡錦矗老師賀壽。出發前,我徹夜難眠,昔日在老師門下學習生活的景象,一幕幕如同電影似在眼前不斷閃現。奉上一份什么樣的禮物為胡錦矗老師賀壽呢?我苦思冥想,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后,我決定向胡錦矗老師奉上我剛剛匯集成冊的工作以來撰寫的123篇(而今已有450余篇)學術論文向老師匯報。論文內容博雜,涉及對策研究、野生動物、野生植物、森林防火、園林史話、園林綠化、科學實驗、社會科學、政黨理論等諸多領域。盡管我明白自己的學術水平有限,難入胡錦矗老師法眼,也難以與學術有成的眾多師兄弟、師姐妹相較,實屬班門弄斧,貽笑大方,但那畢竟是自己數十年心血所得……

論文匯編(作者供圖)

2018年,胡錦矗老師90歲生日來臨之際,我乘車到了南充,在北湖賓館見到了胡錦矗老師。他仍然那樣樸實,那樣和藹可親,那樣健談。他讓我坐在他的對面,詢問著我的近況。我告訴胡錦矗老師,我已經退休了。他勉勵我,在退休后還可以做一些身體力行與社會有益的事。隨后,胡錦矗老師把他主編的《大熊貓傳奇》送給我,這本書描述了大熊貓的起源、發展,描述了胡錦矗老師一生帶領弟子們尋覓大熊貓的足跡的故事。從這本書里,我看見了胡錦矗老師為保護國寶大熊貓所付出的艱辛,所收獲的成就。胡錦矗老師是我國當之無愧的大熊貓研究第一人,無愧于“熊貓之父”的美譽。

為編輯《巴蜀史志》“紀念大熊貓科學發現150周年”專刊,2019年3月4日,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會同新華社四川分社前往西華師范大學采訪90高齡的大熊貓專家胡錦矗教授。圖為胡錦矗教授在訪談中(劉艷平 攝,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2020年10月28日,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黨組成員、機關黨委書記鄧瑜代表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向胡錦矗教授贈送《大熊貓圖志》(胡錦矗教授、魏輔文院士擔任該書特約顧問)(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歲月流逝,轉眼間我已年逾花甲,離開了自己工作的崗位。捫心自問,往昔自己也未曾辜負胡錦矗老師的教誨和期望,成為德陽市野生動物研究和保護的佼佼者。我說我是“德陽野生動物保護和研究第二人”,在德陽目前還沒有人敢說“第一”。過去的歲月,在胡錦矗老師的關懷和幫助下,我一步一個腳印的進步,由高級林業工程師、高級野生動物保護工程師、高級農藝師、高級畜牧師,逐步晉升到教授級高級工程師,逐漸成為我國野生動物保護事業中一個有用的人。師恩難忘!我為有這樣學識淵博的老師而感到自豪!我為有這樣宅心仁厚的“忘年老友”而感到驕傲!

我能在這些方面小有所成,離不開恩師的教誨。而今,胡錦矗老師永久離開了我們,我們萬分悲痛,我們再也難以聆聽恩師的親切教誨。靈山路遠,只愿胡錦矗老生西行靈山,一路走好……

來源:大中華文學(“方志四川”發布時有刪改并補充圖片)

作者:喻曉鋼〔1998年9月,入四川師范學院(現西華師范大學)第一屆“脊椎動物研究生班”。教授級高級工程師(正高)、林業和園林高級工程師、野生動物保護高級工程師、高級農藝師、高級畜牧師。先后主持和參與國家、省、市各類生態工程發展保護和林業產業發展以及野生動植物和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研究等科技項目40余項,榮獲國、省、市各類涉及農林科技進步獎20余項,撰寫各類學術論文數百篇,先后有300余篇學術論文在國家、省學術期刊上發表。曾榮獲四川省綠化獎章,被評為四川先進科技工作者、四川省林業拔尖人才、四川省金橋工程優秀組織者、德陽市有突出貢獻的優秀專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