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9年11月，廣州軍管會大樓里那一嗓子，嚇得門口警衛員大氣都不敢喘。
屋里頭拍桌子的兩位爺，一個是剛接手廣東、忙得連軸轉的葉劍英，一個是脾氣火爆、剛從前線上下來的陳賡。
誰能想到，這兩位后來共和國的元帥，此時竟然為了幾萬雙膠鞋，吵得跟菜市場討價還價似的，陳賡甚至直接撂挑子，讓人家葉主任光著腳去山溝里跑跑看。
這事兒要在當時傳出去，那是天大的新聞，但你猜怎么著？
正是這一架吵下來的兩雙鞋，最后成了壓垮白崇禧大軍的那根稻草。
要把這事兒說明白，咱們得把日歷往前翻翻。
那時候衡寶戰役剛打完，號稱“小諸葛”的白崇禧這回是真被打怕了，心里明鏡似的，廣西那是肯定待不住了。
這老狐貍算盤打得精，想帶著剩下的家底往雷州半島跑，撤到海南島去茍延殘喘。
解放軍四野那邊反應也快，大網早就張開了，關鍵就在陳賡率領的第四兵團身上。
這支部隊得搞個大迂回，搶在白崇禧之前，像釘子一樣釘在廉江，把通往雷州半島的口子給徹底扎死。
這任務說是去堵路，其實就是跟時間賽跑，慢一分鐘都可能放跑了這條大魚。
陳賡手底下這幫兵，那是真能跑，從贛西南一路追進廣東，那是真正的“鐵腳板”。
10月2日發起廣東戰役，那是多路并進，大山大河都沒攔住他們，硬是一口就把余漢謀的主力給吞了。
可這仗打得太急、路走得太遠，人是鐵打的，鞋不是啊。
等部隊沖到廉江，剛卡住路口修工事的時候，陳賡下部隊一看，心都涼了半截。
那場面，看著都讓人心酸。
戰士們的腳上哪還有像樣的鞋？
有的膠鞋底都磨沒了，那是真“腳踏實地”；有的干脆爛成了布條，戰士們就用路邊的稻草搓成繩，硬把爛鞋綁在腳上湊合；還有不少人，那是光著腳板在滿是碎石的工事里轉悠，腳底板全是血泡和老繭混在一起，看著都鉆心地疼。
鞋底磨穿了還能補，腳底磨穿了拿什么補？
陳賡是個愛兵如子的主將，他心里清楚，接下來的任務那是地獄級難度。
要堵住白崇禧，還得在地形復雜的叢林山地里搞穿插，沒有鞋，這仗沒法打。
這已經不是克服困難的問題了，這是要把兵帶進死地。
于是，陳賡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剛歇下來，扭頭就奔了廣州，直奔老戰友葉劍英的辦公室。
這時候的葉劍英，日子也不好過。
廣州剛解放，那是千頭萬緒，他是廣東省人民政府主席，又是廣州市市長，還是軍管會主任，身份多得嚇人，責任也重得嚇人。
城里要抓特務、要搞治安、要恢復生產，還要管這幾十萬大軍的吃喝拉撒。
倉庫里的物資那是捉襟見肘，每一粒米、每一雙鞋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葉劍英手里那本賬，是精打細算到了極點，生怕哪個環節斷了鏈子。
陳賡一進門，開門見山就要膠鞋，而且獅子大開口，要給全兵團換裝。
葉劍英一聽就皺眉了，不是不想給，是真拿不出來。
他耐著性子跟陳賡解釋，說現在全軍都在叫苦，物資得統一調配，不能因為你陳賡臉大就搞特殊，今天給你開了口子，明天別的部隊來了給不給？
這規矩不能破。
陳賡哪聽得進這些大道理，他滿腦子都是戰士們流血的腳。
他覺得這就是實打實的困難，不是搞特殊。
兩人的火氣也就這么頂上來了。
葉劍英覺得陳賡是不體諒地方的難處，反問了一句，大概意思就是難道就你的兵沒鞋穿，別人的兵都富裕？
陳賡那個暴脾氣一下就上來了，直接頂回去，讓葉劍英別光坐機關，去前線看看，光著腳在山溝里跑個幾百里試試，能扛住就不找你了。
這話一出，屋里的空氣都凝固了。
這也就是這幫老戰友，換個人誰敢這么跟葉劍英說話？
好在葉劍英到底是顧全大局的儒將，火發完了，冷靜下來一琢磨，陳賡這人平時雖然愛開玩笑，但在做戰的事上從不含糊。
既然他能急得跑來吵架，說明部隊確實到了極限。
葉劍英把秘書叫進來，查了查家底，最后拍板：給！
但是家底太薄，只能一人發一雙。
這時候陳賡那個精明勁兒又上來了，他心里盤算著，接下來去雷州半島又是長途奔襲，一雙鞋恐怕不保險。
他眼珠一轉，跟葉劍英商量，公發一雙，兵團自己出錢，再在市場上買一雙，這樣一人兩雙，總行了吧？
葉劍英看著這個老戰友，也是哭笑不得，大筆一揮，批了。
當家的怕柴米貴，打仗的怕戰機廢，這一架算是吵出了個雙贏。
有了這兩雙鞋，第四兵團的士氣那是蹭蹭往上漲。
官兵們把新鞋穿在腳上，那就跟安了風火輪似的。
從廉江出發后，這支部隊在茂密的叢林和崎嶇的山道上，跑出了驚人的速度。
白崇禧的部隊本來以為解放軍也是肉體凡胎，跑了這么久早該歇歇了，哪成想這幫“天兵天將”穿插迂回得比兔子還快。
幾次關鍵的包抄，第四兵團都是搶在敵軍前面占領制高點，把口袋陣扎得死死的。
后來的戰果大家都知道了，第四兵團在這次戰役中，配合兄弟部隊，一口氣殲滅了敵軍7萬多人。
當部隊最終像鐵閘一樣橫在雷州半島前，徹底切斷白崇禧南逃之路時，很多戰士腳上的第一雙新膠鞋以經磨得差不多了。
大家伙兒私下里都說，多虧了陳司令員跟葉主席吵的那一架，要是沒有那第二雙備用鞋，這幾百里的山路，這連番的惡戰，很多人恐怕真就掉隊了。
這兩雙鞋，跑贏了白崇禧的汽車輪子，也跑出了一個新中國的黎明。
如今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那場發生在廣州辦公室里的爭吵，其實并沒有誰對誰錯。
葉劍英堅持的是制度的公平和全局的統籌，那是建國初期管理者必須堅守的底線；而陳賡堅持的是戰場的實際和士兵的生命，那是將領必須具備的擔當。
這兩位老戰友的“硬碰硬”，恰恰折射出那個大時代轉折期特有的張力。
陳賡拿到鞋那天，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可惜他走得早，1961年就病逝了，終年58歲，不然這事兒他能跟老戰友們吹一輩子。
參考資料：
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第四野戰軍戰史》，解放軍出版社，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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