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軍官丈夫送到鄉下改造的第三年,我終于被接回了家。
回去后,我成了軍屬院里人人稱贊的模范家屬。
我不再因為丈夫照顧戰友遺孀而哭鬧,甚至主動把人接回家里了,幫他照顧。
我也不管兩個孩子是否要輟學進廠,贊成孩子們的一切決定。
我開始對公婆愚孝,活成他們想要的好兒媳模樣,把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可丈夫卻不樂意了,見我蹲下身給他脫鞋,他猩紅著雙眼,一腳踹翻暖壺。
“我都避免再跟女同志說話了,你還要這樣鬧到什么時候?”
兩個孩子也撲到我懷里嚎啕大哭:“媽媽,我們再也不會嫌棄你,再也不找別的阿姨了,你別這樣對我們好不好!”
“我沒鬧。”
我的語氣平靜,像一潭死水。
顧明遠眼里的疲憊卻更深了。
“你是不是在懲罰我?懲罰我把你送去改造。”
懲罰?可我現在做的不是他們之間希望的嗎?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通了而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蔡雅琴來了。
我走過去開門,她站在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列寧裝,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手里拎著一個小小的布包袱。
看見我,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閃。
“靜姐,我、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
“進來吧。”我側身讓開,“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蔡雅琴猶豫著走進來,她的目光迅速掃過顧明遠,又很快低下頭。
這種欲說還休的姿態,我曾見過無數次。
每一次,顧明遠都會心疼,都會覺得她可憐,都需要去“照顧”她。
“媽!”
顧衛國突然沖過來,攔在我和蔡雅琴中間。
“你要是沒在鬧,就把蔡阿姨送回去!”他聲音很大,像是在宣告什么,“我和妹妹都不喜歡她!”
顧衛紅也走過來,扯著我的衣角。
“媽,我們再也不說你了,你別這樣……”
我看著他們,這兩個從我肚子里出來的孩子。
“衛國,衛紅。”我耐心地,像在教他們做數學題一樣解釋道,“蔡阿姨自己一個女同志在外面住不安全。再說,她是你爸的同學,她丈夫還是你爸的好戰友,我們更不能把人往外推。”
說完,我拉著蔡雅琴的手腕,把她帶到沙發邊坐下。
我把蔡雅琴那個小小的包袱拿起來,遞給還站在原地的顧明遠。
“明遠,你幫雅琴把行李拿到房間去吧,就是東邊那間,我上午剛收拾過。”
顧明遠沒有接,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偽裝、賭氣或者報復的痕跡。
可他找不到。
“林靜,”他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我早就知道自己做錯了,我也把你接回來了,你為什么還要揪著過去不放?”
我看著他,這個我認識了二十二年的男人。
我們是一個大院長大的,他比我大三歲,總是跟在我后面,說要保護我一輩子。
十七歲那年,他在河邊那棵老槐樹下第一次親了我,說等他一提干就娶我。
后來他真的娶了我。
也真的毀了我。
“明遠,我只是為雅琴著想。”我平靜地說,“她一個女同志,就算住在大院里,晚上起夜或者有個什么事,總歸不方便。住在這里,好歹有個照應。”
顧明遠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你是不是真的要這樣?”
我點了點頭。
他兩步上前,一把推開我的手,搶過蔡雅琴的包袱。
力氣太大,我被他推得踉蹌后退,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在了地上,右手手臂狠狠地壓在了暖壺的碎片上。
刺痛瞬間傳遍全身。
低頭看去,手臂上扎著幾塊碎片,血正慢慢滲出來,染紅了灰藍色的袖口。
“林靜!”
顧明遠慌忙扔下包袱沖過來,要扶我起來。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手。
這個動作讓他僵住了。
半晌,他突然一把抓住我受傷的手臂,硬生生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手臂上的碎片扎得更深了,我疼得眼前發黑,卻死死咬著嘴唇。
“你就這么討厭我?”他抓著我的手臂,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來,“連扶一下都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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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掙開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沒有。”我說,“你去照顧雅琴吧,她暈血。”
顧明遠這才想起什么,轉頭看向沙發上的蔡雅琴。
她已經臉色蒼白,捂著嘴,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樣子。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眼神復雜得我讀不懂。
最后,他像是下了什么決心,咬著牙說
“既然這樣,那不如直接讓雅琴住你回來后住的那間屋。那間屋離主臥近,有什么事我也好照應。”
我點了點頭:“好,只要你覺得合適就行。”
顧明遠的臉徹底黑了。
他扶起還在發抖的蔡雅琴,幾乎是拖著她離開了客廳。
等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那頭,衛國和衛紅才圍了過來。
“媽,你為什么要這樣?”衛紅帶著哭腔問,“你看你把爸氣成什么樣了!”
衛國則直接指責我。
“爸都把你接回來了,還主動和蔡阿姨保持距離,你為什么還要這么做?你是不是非要這個家散了才甘心?”
我沒有理他們,把客廳收拾好后就回了原本給蔡雅琴準備屋子里。
門外傳來他們的聲音,一聲聲“為什么”,像是敲打著我的耳膜。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為什么?
其實我也想問他們為什么。
在我生下衛國還在坐月子的時候,顧明遠就和蔡雅琴有了往來。
起初我還能告訴自己丈夫只是為了戰友遺孀。
直到衛紅的滿月宴上,我看到了他們躲在角落里接吻。
當天晚上,顧明遠把著我的手,用刀刺破了他的胸口,說他錯了。
說他只是喝醉了認錯人。
可后來,他的身上卻經常多出屬于蔡雅琴的東西。
直到后來,我看到了他胸口的吻痕。
我瘋了一樣的吵過、鬧過,甚至失去了我第三個孩子。
看著身下的鮮血,我哭著求顧明遠救救我們的孩子,可他卻護著臉色蒼白的蔡雅琴走了。
在醫院醒過來之后,我找顧明遠提了離婚。
我當初身無分文的嫁給他,那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孩子和我父母的東西。
可他當時是怎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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