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九月二十七日,北京中南海懷仁堂內(nèi),開國將帥授銜典禮進行到高潮時,有人悄聲念叨:“你看,李先念、王樹聲、程世才、朱良才,都曾是那批從星星峽走出來的人。”典禮場面輝煌,卻也不由讓旁觀者回想十八年前那段幾乎被塵沙吞掉的慘烈歲月。
許多人好奇,同為失敗之軍,為何那支在河西走廊只剩四百余人的殘部,日后卻開出如此之多的“將星”?答案要從一九三七年春天的戈壁風雪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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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西路軍在甘肅高臺、臨澤一線連吃數(shù)仗,主力被馬家軍層層分割。到三月中旬,兵員由出發(fā)時的兩萬銳減至不足兩千。彈藥與糧秣見底,河東紅軍主力又被渭水阻斷,西進、東返皆是死路。石窩山會議上,部隊被迫分成三股,李先念、程世才率左支隊沿電線桿向新疆方向摸索。有人嘀咕:“前面若是戈壁盡頭,我們就埋骨他鄉(xiāng)吧。”李先念只回了兩個字:“必須走!”
九天奔襲,饑渴交加。二十六日傍晚,追兵騎蹄卷起沙塵,左支隊倉促鏖戰(zhàn),幸而夜幕降臨,才得以脫身。那時統(tǒng)計,剩員四百二十六人,平均每人子彈不足五十發(fā),棉衣多用麻繩縛于肩背,依稀可見當年川北“赤腳軍”的影子。
轉機在星星峽。四月末,他們在荒涼的界碑旁收到短波回電:“團結一致,去新疆,陳云、滕代遠即來接應。”電文不到二十字,卻讓人如飲甘泉。李先念當場對報務員說:“告訴中央,我們必到!”
與此同時,陳云、滕代遠正押著盛世才撥給的一個營、四十余輛卡車,滿載衣被、肉干與藥品,從迪化出發(fā)。途中數(shù)次與地方武裝交火,行至阜康有士兵勸兩位首長先行避讓。滕代遠擺手:“拖延一天,兄弟們或許就斷糧了。”簡單一句,卻定下生死。
五月一日凌晨,車燈刺破戈壁,四百余名西路軍殘部集結星星峽村口。陳云與李先念握手時,李先念一句“多虧組織”未說完便哽咽。陳云拍拍他的肩:“這點人也能鬧革命,你信不信?”士氣就這樣被重新點燃。
接下來半個月,戰(zhàn)士們干的事只有三件:吃肉,睡覺,換裝。盛世才每天派人送來肥羊七八只,白面、大米堆成小山,還有新制軍服。陳云規(guī)定:“身體沒恢復,槍再好也放不準。”兵員由此迅速回神,氣色肉眼可見地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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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也跟著補齊。步槍二百余支、子彈二十萬發(fā)、機槍兩挺、軍餉新疆幣四十余萬。更重要的是,中央隨后來電,要求他們系統(tǒng)學習航空、裝甲、炮兵、通訊等科目。于是,這四百人被拆分成多個學習小組,分赴迪化機場、俄式坦克營、炮校和無線電訓練班。呂黎平回憶:“白天學拆裝機槍,晚上躲在油燈下抄《打靶注意事項》,困得直打盹也舍不得睡。”
一九三八年底,第一批學成人員陸續(xù)返回延安。此后在抗戰(zhàn)、解放戰(zhàn)爭乃至抗美援朝中,他們擔任炮團長、旅參謀長甚至野戰(zhàn)軍副司令,打出了“戈壁學生隊”的名號。資料顯示,從這四百余人中,建國后授銜的上將一人,中將七人,少將幾十人,數(shù)量之多在各紅軍番號里相當罕見。
原因何在?首先,殘酷淘汰讓幸存者心理素質(zhì)極硬;再者,集中培訓令他們率先接觸現(xiàn)代兵器;最后,邊疆相對獨立的環(huán)境,使他們不受前方戰(zhàn)事羈絆,得以系統(tǒng)消化新知識。這三點交匯,便鑄就了后來令人側目的“名將搖籃”。
當然,也有人未能等到授銜。有七十余名官兵在學習途中病故,或因環(huán)境惡劣客死他鄉(xiāng)。李天煥后來提起這些同袍,只是擺手道:“他們?nèi)粼冢切菎{故事會更精彩。”
西路軍失敗固然沉痛,然而歷史從不在一個節(jié)點停步。那四百個人把慘敗化作磨刀石,將沙塵中的苦澀轉成了建軍史上的光亮一頁。名將的誕生并非傳奇,而是血與火過后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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