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南明史的時候會產生一種錯覺,鄭成功和李定國之間的關系,如同兩個絕世高手約定好一起聯手抵御敵人,可是因為各自有著自身的打算,始終沒辦法讓劍鋒相碰。但是要是仔細研究順治年間的往來書信,就會發現他們至少有兩次接近改變歷史的機會。一次是在1654年的新會之戰,一次是在1657年的長江會師計劃。這兩次失約使得南明錯失了縫合東南與西南戰場的最后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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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巧,鄭成功給李定國的第一封正式回信,寫了同仇同袍的約定,這很符合原來的心愿,但是落款卻蓋著延平王印。這種稱謂的不同暴露出一種微妙的心態:一方將對方當作平等的盟友,而另一方卻端著藩王的架子。那時李定國剛剛在桂林陣斬清定南王孔有德,正需要水師的支援去攻打新會,但鄭成功卻把精銳派去長江進行襲擾,僅僅讓林察帶領一支不太重要的部隊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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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鄭成功的猶豫不能簡單地被認定為是私心。他三次南下勤王都不順暢。永歷元年救援同安的時候,老巢被端掉了。永歷五年支援廣州的時候,遇到風暴就折返回去了。這樣的記憶如同膝跳反射一般,讓他本能地對遠離閩海基地的戰役保持警惕。而且在那個時候清軍正在實行沿海遷界,金廈基地的補給線幾乎難以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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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會之戰失約確實是非常致命的。李定國已經對新會城進行了長達兩個月的圍困,象兵已經將城墻踏出了裂縫,但是卻缺少火炮來轟開缺口。他給鄭成功的求救信非常著急,信中說在十月半以前無論如何都要在新會會師。但是鄭軍的水師直到十一月才慢慢悠悠地到達粵海,看到清軍的援旗就撤退了。后來出土的城墻磚銘文顯示守軍當時已經開始煮皮甲來充饑。要是鄭軍能夠準時抵達,那么攻破城池只需要再多支撐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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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7年第二次出現失約的情況是非常荒誕的。李定國計劃分三路進行北伐,他自己前往湖南,鄭成功去攻打南京,夔東十三家去進攻荊州。這個方案要比南宋聯合蒙古滅掉金國的策略要好很多,原因在于清軍的主力被張獻忠的舊部牽制在西南地區。但是鄭成功臨時改變計劃去臺灣找荷蘭人索要債務,聲稱是為了開辟糧食來源,實際上是害怕李定國的功勞過大從而超過自己。這種算計和當初孫可望排擠李定國的情形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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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考古發現可知,在閩南族譜之中存在著最為扎心的證據。鄭家后裔所收藏的《海上實錄》手稿當中夾有一張地圖。在這張地圖之上使用朱砂標注出了理想的進軍路線:從廈門直接向南京撲去,想要和李定國在武昌會師。但是在旁邊還有墨筆所做的批注:糧秣難以得到持續的供應,虜騎的行動非常迅速。僅僅這短短的六個字,就將海商集團對于陸地作戰所具有的天然恐懼表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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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的把兵力合并在一起,他們之間的互補性是超乎想象的。李定國的象兵擅長在野外進行作戰,鄭成功的水師能夠控制航道,再加上張煌言在江浙地區的義軍網絡,完全有能力重新構建像南朝那樣的格局。在當時清廷對江南地區的統治并不是很穩固,順治帝連留頭不留發這樣的政策都曾經出現過動搖的情況。
如此一看,南明早早走向滅亡,并非是敵人過于強大,而是自己人總是在關鍵的時候出現差錯。李定國在緬甸臨終之際寫下寧死在荒遠之地也不投降的話語,而與此同時鄭成功正忙著給荷蘭人書寫最后通牒。兩種忠誠的表現,偏偏沒有產生能夠引起共鳴的頻率。
歷史或許最為殘酷的一個方面在于,它從來不會給人提供重新來過的機會。很多在當時所做出的假設,最終只能夠成為檔案館里的嘆息之聲。但是至少鄭李兩人書信里在畿輔會盟的墨跡依舊存在,這向我們提示著:團結這個詞語,寫起來是較為容易的,但是做起來卻是困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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