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14日的香港上空,罕見地飄起了一面鮮紅的五星紅旗。南洋商業銀行開業,旁人勸道:“你怎能如此冒險?”他只是淡淡一句:“國家需要。”說完便邁進門檻,仿佛天生就該替新中國打這一場金融仗。提著黑皮箱的莊世平,這一年38歲,距離他最終將全部家產捐給國家,還有整整半個世紀。
回溯到1911年,廣東普寧。莊家滿屋書卷,從祖父到父親皆是信奉“經世致用”的讀書人。12歲那年,他離開潮汕,背著簡單行囊到汕頭求學。張貼在校門口的一張“實業救國”標語,為少年埋下經濟報國的種子。
![]()
1927年夏,16歲的莊世平在汕頭街頭看見南昌起義軍途經。整齊步伐、嚴明軍紀讓他血脈僨張,之后常有人聽見他私語:“中國的路,怕就怕沒人敢走。”從那一刻起,他將“敢”字刻進骨子。
1930年,他進入北平中國大學學習經濟學。九一八事變爆發,校園里風聲鶴唳,他跑在第一排散發傳單。課堂之外,他開始啃讀資本論,卻從不自詡“理論家”,因為“紙上得來終覺淺”。
學成后,他漂到曼谷當老師,又做記者,寫大量抗日通訊稿;夜里,他給華僑子弟補習算術,只收象征性學費。在變幻莫測的泰緬邊境,他把黃金、藥品裝進卡車,經滇緬公路運回祖國。日軍通緝令貼了撕、撕了再貼,他戲稱那是“免費的廣告”。
![]()
抗戰勝利前夕,他已跑遍東南亞三十余城,為中共籌措資金。解放戰爭打響,他更干脆:方方負責指揮,他出面經商,一手賬簿、一手電臺暗號,游走于洋行與碼頭。敵人盯著他的西裝口袋,卻不知道文件早縫在后領里。
新中國成立后,中央想在香港辦自己的銀行,卻只拿得出1萬美元。換作別人多半搖頭,他卻拍案答應。短短幾年,南洋商業銀行營業網點遍及港澳,資產一路翻番,最終突破700億港元,他卻依舊住員工宿舍。有人調侃他“富賽李嘉誠”,他笑道:“富給國家算數,富給自己沒意思。”
1980年代,中央決定“殺出一條血路”搞特區。深圳還是一片灘涂,他踩著爛泥給廣東省委寫報告:所得稅率必須壓到15%。報告拍板通過,外資蜂擁而至。吳南生評價:“論特區金融開放,莊先生沒上臺,卻是主角。”
![]()
忙完特區,他又與李嘉誠等人籌辦汕頭大學。外界只記住李嘉誠的捐資,卻少知莊世平在幕后飛了42趟汕頭—香港,光協調圖紙便改了七遍。體育館、華僑醫院、浮法玻璃廠,一批批項目因他落地,他自嘲“打雜的”,可各省招商簡報卻把他的名字置于顯要位置。
生活中,他對奢侈毫無興趣。退休時已76歲,手表不到一百塊,出行仍擠電車。買菜會為幾毛錢翻舊報紙找優惠券,旁人看了忍不住替他臉紅,他卻說:“我省的是國家的資源。”對子女更嚴。他把六個孩子送回內地讀書,長子莊榮敘曾患水腫病想留港醫治,被他硬生生“押回”農村。莊榮敘后來開出租、送貨,媒體問起身世,他爽朗笑:“我只是香港最底層的司機。”
![]()
2007年6月2日凌晨,97歲的莊世平無疾而終。此前,他已把南商銀行等總值逾千億港元的資產,全部無償交給國家,捐贈協議里沒加任何條件。那天,北京西郊機場起飛一架專機,靈柩覆以國旗,抵港后警車開道,葬禮規格由中央統一安排。他成為繼霍英東之后第二位獲此禮遇的香港商人。
至于家人,如今的莊家子女在香港、廣州、揭陽各自謀生。有在志愿機構做醫療服務的,也有在小公司跑銷售。問及父親的巨額捐贈,他們大都說相同一句話:“他早就告訴我們,自己的人生要靠自己。”在鋼筋水泥的城市里,莊氏后代過著并不顯眼的日子,卻無人質疑他們的底氣,因為那背后站著一位把家底統統寫進國庫的老人。
千億也好,榮耀也罷,都被他收進九七歲的漫長光陰里。他未留下豪宅,卻留下了一家銀行、一座大學以及一份讓子女坦然抬頭的姓氏,僅此而已。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