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12月底,北京西長安街已經飄起了雪。國務院小禮堂里氣氛卻并不輕松:那天的匯報材料寫得明明白白,全國柴油庫存只夠八十七天,重油尤為緊缺。會后,周總理沒有立刻回辦公室,他把一份數據攤在桌面上,輕輕嘆了口氣。石油,成了共和國工業節拍里最沉的鼓點。
緊接著的第二個月,中央召開了又一次務虛會。與會者多是管經濟的部委首長,大家七嘴八舌——“靠進口”“向蘇聯再要指標”等方案層出不窮,卻都繞不開一個詞:被動。議論聲中,周總理忽然想到了西南軍區后勤部那個獨臂中將。這個名字在他腦海里來回轉:“余秋里,這個人行。”他沒當場表態,只說“材料留給我”。散會后,他徑直回到中南海,給毛主席寫了一張便條:石油部長人選,建議考慮余秋里。
![]()
余秋里那時擔任總后勤部政治委員,年齡四十三歲。凜冬時節,他正在軍委大院統籌邊防棉衣供應。電話鈴響,工作人員通知他:下午到懷仁堂開個簡短會。余秋里沒多想,收拾文件就去了。會議散得快,周總理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中央讓你和李聚奎對調一下,你去石油部。”這句話不到二十字,卻讓他心里一沉。對油田、鉆機、煉化流程,他懂得太少,第一反應就是“干不了”。但他只回答了一句:“我服從組織。”語氣很平靜。
回去路上,他才開始回味為什么是自己。二十多年槍林彈雨熬出來的韌勁,也許正是中央看中的。1936年雪山草地上那支左臂被截,命是撿回來了,戰斗力卻沒降。1940年晉西北練兵,他靠一套“背包是家,槍口朝前”的土辦法把八團士氣烘得旺旺的;1947年陜北“三查訴苦”,他又把新舊兵擰成一股繩。中央需要的不只是礦務專家,更需要一個能讓十幾萬石油工人擰緊發條的“帶頭羊”。
![]()
1958年1月下旬,毛主席在中南海召見余秋里。主席問了年齡,聽見“43”,笑道:“兒童團嘛!”一句玩笑,消解了緊張。隨后他拍了拍桌子:“石油事關大局,硬著頭皮也要學。不會可以學,油井不會等人。”余秋里點頭,心里卻飛快盤算:技術向誰學、隊伍怎么建、經費從哪兒籌,件件都難。
2月11日,中央政治局正式下達任命。余秋里把內務交割得干干凈凈,3月初提著一個舊公文包走進朝陽門外石油工業部大樓。迎接他的,是一屋子技術骨干和厚厚幾柜地質圖,卻缺少統一方向。上任第一天,他開了不到一小時的碰頭會,只談一件事:集中兵力打主攻。他把李四光請來當座上賓,擺出態度——部長給方向,科學家定靶心,干部成排上井口。
![]()
戰略“東移”由此提出:重點勘探松遼盆地、渤海灣和華北平原。理由簡單直白:靠近消費地,煉廠、鐵路都在附近,運輸成本低。有人擔心動靜太大,余秋里一句“背水一戰”壓了過去。1958年4月,他批示把二千多名鉆井工人、十五支地質隊拉到松遼腹地,現場一片黑土地、白樺林,條件苦得很。有人嘀咕“能不能出油”時,他站在鉆塔下面,只說了四個字:“井響再說。”
幾十天晝夜不停,第一口探井松基一號出水,僅見油跡,士氣受挫。他沒怪技術組,只讓炊事班多煮了兩大鍋肉,伙食升級留住人心。到1959年9月26日,松基三井終于噴出棕褐色原油,井口半空飄起油霧。現場電話直通北京,余秋里對鄧小平報告:“油噴得很高,像過年放炮。”鄧小平只回一句:“中央放心了。”
“大慶”這個名字兩天后拍板,含義簡單:歡慶大油田。隨后四年,克拉瑪依、勝利、華北接連告捷。蘇聯專家1959年起陸續撤走,本以為會拖慢進度,卻給了石油部一次跨欄機會。余秋里干脆設“突擊輪訓班”,把技師扔進車間,講半天理論,操三天設備,實打實頂上空缺。有人笑稱“獨臂部長辦了所野戰大學”。
![]()
1963年12月,全國人大開幕,周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里宣布:中國原油自給率達到百分之一百,一句“洋油時代結束”,會場響起長時間掌聲。臺下的余秋里沒有鼓太久,他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九個字:井隊不能松,加速上二線。旁邊同事偷看,合上本子笑了:“還是老習慣,打完仗就想著下一仗。”
這位獨臂將軍后來又調到化工、冶金等口子,石油部留下的制度和作風卻沒變:集中兵力、先打主攻、邊干邊學。很多年后,老工人談起1958那次人事對調,都說一句:“要不是那天總理把余部長拉到一邊,哪來大慶。”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