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效齊子如在遼寧博物館征集工作二三事，齊白石傳人湯發周發布

導語：胡文效與齊子如：遼博齊白石收藏體系的奠基者
1950年代，胡文效（齊白石恩師胡沁園之孫）與齊子如（白石三子）以家族紐帶為橋梁，深入湖南、北京系統征集齊白石作品。二人恪守公心，既嚴拒親屬高價索求，又抱病捐贈私藏，促成遼博收藏400余件白石珍品，構建全球最完整的藝術序列。其"先借后購""公私分明"的征集模式，至今仍為文博典范。

齊白石(左三)與胡文效(左一)、齊子如(左二)、齊良末(左四)合影·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當時的東北博物館雖然具有良好的人際關系，但不足以成為齊白石書畫收藏的全部條件。從現今所獲取的檔案資料分析，胡文效、齊子如的工作應該是得到了王修、張拙之的特殊支持。除了對征集方向的決策，在征集資金和經費方面也提供了保證，并且給予胡、齊二位先生以充分的信任和權力，而且胡、齊二位先生恪盡職守，以公勝私，其品德行為至今仍為我們所欽佩和尊重。當時有東北博物館保管科寫給湖南張德祥、胡榕恂、尹愛貞等人的部分公文函，反映了這一歷史情形。
其中致張德祥信文如下:
張德祥先生:
上月我館胡文效同志赴湖南征集齊白石先生早期作品，承你借與我館畫幅十二件，不勝感激。茲經會議選擇決定，你所收藏的齊白石先生<<芙蓉八哥>>立幅一幅，<<雁塔圖>>扇面一頁，我館愿備價收購，共匯上價款貳拾柒萬元"，收到后請寫一收據寄來，以便辦理會計手續。
齊白石先生所繪<<花鳥冊頁>>十開，我館不擬陳列，特退還，請查收。并希見復。
此致
敬禮!

東北博物館保管科
四月三日
其中致胡榕恂、尹愛貞信文!如下:
胡榕恂、尹愛貞先生:
上月我館胡文效同志赴湖南購畫，承你們同意將所藏齊白石先生早期作品大小二十件售與我館，茲根據胡文效同志的提議經會議討論，決定付予價款人民幣貳佰貳拾元正，除前已由胡文效同志付給你們陸拾萬元外，茲再寄上人民幣壹佰陸拾萬元，收到后，請即開一正式收據寄來，以便結束會計手續，并希迅速見復為荷。
此致
敬禮!
東北博物館保管科(一九五四年)四月六日

從以上簡單的字里行間，我們可以看到胡文效的征集工作深人到了家鄉湖南，利用胡家的線索和人情，對于發現的作品可以先借用，然后擇優購買。也可以對好的作品先付部分款項，事后研究決定征集后補足余額。一方面征集者的自由程度和效率極高，另一方面征集程序完整，手續完備，一絲不茍。從當時的原始憑證上可以看到，有研究人員鑒定意見與估價和保管部門鑒定意見與估價，綜合后確定購買和價格。(圖8)

圖8.1964年遼寧省博物館購買文物原始記錄之一(內容記錄了購買齊白石作品的鑒定意見和價格)·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凡此事實，令我們今天從事文博工作的人不禁羨慕感嘆。
不僅如此，胡、齊二人身體力行，對個人所藏的齊白石作品率先捐贈或是低價出售。1954年4月2日，胡文效交由李文信、李致琴轉給張拙之的信中說:"我奉派于上月五日赴湖南征集齊白石的早期作品，以便在我館即將舉辦的齊白石畫展中得以有系統的介紹齊白石從事藝術創作的發展過程。茲已于三月卅日返館，征集了齊白石早期作品大小柒拾幅。......此外，還有我家所保管的齊白石畫大小二十幅，我愿意以其中的伍幅借與我館參加展覽，貳幅售與我館，其余一拾叁幅捐給我館保存。""胡文效不僅對自己要求甚高，而且為公征集藏品心懷赤誠，對親屬索價，態度分明，直言批評。

齊白石早期山水畫冊<<石門二十四景>>·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著名的齊白石早期山水畫冊<<石門二十四景>>的征集中就有逸事一段。此畫冊的藏家是胡蕉安、胡秉麟。胡文效對此畫冊非常重視，在他給館里的建議中認為"胡蕉安的<<石門二十四景>>為齊白石中年代表作之一，在此次畫展及研究齊白石的創作過程來說，很為重要。畫每開為一.四平方尺，共三三.六平方尺，擬請照齊白石現在的潤例給價"，并且具體提議"每平方尺是玖萬玖千元"，總價為"人民幣叁百叁拾貳萬陸千肆佰元"。其間胡紹麟寫信給胡文效，只因說了"萬一你館定須備價征購，兄意每份人民幣在貳拾萬元以上，共計人民幣伍百萬元左右，方能出售"之語，胡文效就給十二伯大人(胡蕉安)寫了措辭嚴肅的復信，信中說:"上月二十二日貴一哥突如其來的寄一封信給侄，把此畫說成至寶，獨自做主索價達伍佰萬元之高。侄認為，此畫得以售與公家，是您和您全家的光榮，而公家對您的多年保管也給了優厚的報酬。如果照貴一哥的看法，把這些畫當成'奇貨可居'，就成了一種商人作風，很不光衫。和新社會知識分子的既不相容，也很不符合您對待公家的精神。"胡蕉安隨即給胡文效寫信道歉說:"桂侄作書相寄，沒有告我，伊已知之，一時錯誤，乞諒之。勞神之甚，后當面謝!"(圖9)

圖9.胡蕉安給胡文效的復信·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完全是心悅誠服的態度。而時間推移近60年后，僅這一冊<<石門二十四景>>早已價值千萬，當年的332元6角4分錢焉能與之相提并論!在齊白石作品征集中，尤為感人的故事是齊子如的一次重要捐贈。1954年，齊子如身患"全身性肌肉萎縮癥"住進醫院。病榻之上，他寫信給摯友胡文效說:"畫事，本以全部捐贈為宜，惟來書所提選購，知為黨和行政照顧，謹當接受。我決定除少部分選購外，其余悉數捐獻，不欲私自保存矣。選定責任，求公孚、仁愷、公卓、萬章，及龍弟諸同志共負之，價格只能比老人近作為低，選定后數量多寡，請示館長和李科長再予決定，我無任何其他意見。至于捐獻手續，亦請龍弟代為辦理。此事我已取得紫佩、可來同意，龍弟全權處理。"而此時的齊子如已經沉疴在身，翌年便病逝于沈陽。齊子如的家庭生活狀況十分拮據，他在這封要求捐獻的信中說道:"此間除留存交院方伙食費外，已全無分文，借款下半月才能奉還。轉借周惠華畫款，北京伍看護已兩次來信，言毛線打衣機子有受主，但未取走，我又去函催促，將使龍弟失信，心殊缺然。"他一方面在為公做無償捐贈，另一方面又因私人生活陷入向人借貸的地步，此等高風亮節已成文博界之佳話，亦為追名逐利者所難以理解。
"算事業，須由人做。"回想幾十年前的舊聞軼事，那些文博先輩們的敬業精神依然為我們所敬仰。如果沒有他們竭盡心思的努力，很多入藏遼寧省博物館的齊白石作品或許早已焚毀在"文革"大"破四舊"的運動里，或是零散在其他公私收藏之中，難以作為一個藏品體系而得到較好的保護、展示和研究。他們的功績不可磨滅，并且成為今天庇護遼寧省博物館文物工作者的一片福蔭，給予我們引以為豪的館藏和齊白石藝術研究取之不盡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