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王婆的方案,是聯手毒殺武大后,過上一年半載,西門慶就把潘金蓮娶過門,做他的第三房姨太太(三房本是卓丟兒,前段時間沒了)。
這個安排頗稱潘金蓮的心,所以雖然表面上是西門慶主動勾搭她,成事之后,卻是她刻意奉承西門慶,就怕他來個始亂終棄。
不過,盡管西門慶沒有表現出厭倦,事情卻并沒有像預設的那樣進行。正如我們上回提到的,這邊潘金蓮日思夜想等著西門慶來娶她,西門慶卻轉身娶了另一個寡婦孟玉樓。
這一個情節,前兩年我已經分兩篇討論過了,現在看看也沒什么要補充的,這里就貼上舊文。??
西門慶為什么要先去娶了孟玉樓呢?除了結構上的好處,以及潘金蓮是囊中之物跑不掉,那孟玉樓比之潘金蓮,有更吸引西門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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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呢?咱們從一個薛嫂兒來找西門慶說起。
這位薛嫂兒,是個“賣翠花的”,就是賣女人首飾頭面的,主要的目標客戶當然就是像西門慶之類的大戶人家了,妻妾姑娘丫鬟多,生意自然好做。
不過這還只是表面的,我們可以把“翠花”看作一種“借代”修辭,借代什么?就是“女人”了。
原來,“賣翠花”的薛嫂子,明里賣首飾頭面,暗里又買賣丫頭,保媒拉纖。
這不,這一日薛嫂子就來找西門慶了,要給他說一件親事,“頂死了的三娘的窩兒”。
也怪不得,西門慶當時正在生藥鋪和掌柜一起算賬,一見薛嫂子來了,“連忙撇了主管出來,兩人走在僻靜處說話”,他知道有“好事”,不過先得悄悄地說。
薛嫂子介紹的對象,就是“南門外販布楊家的正頭娘子”孟玉樓,一年前她的丈夫到外地販布時死了,如今守了一年的寡,身邊又沒子女,只有一個十歲的小叔子,她正青春年少,怎能就此守一輩子的寡?所以要安排再嫁;這件事還有楊家一個嫡親姑娘(姑媽)在主張。
單是這點信息當然是無法吸引西門慶的,我們聽薛嫂子介紹孟玉樓的“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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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有錢:手里有一分好錢。南京拔步床也有兩張。四季衣服,插不下手去,也有四五只箱子。金鐲銀釧不消說,手里現銀子也有上千兩。好三梭布也有三二百筒。
二是有貌:這娘子今年不上二十五六歲,生得長挑身材,一表人物,打扮起來就是個燈人兒。
三是有才:風流俊俏,百伶百俐,當家立紀、針指女工、雙陸棋子不消說。又會彈一手好月琴。
薛嫂子聽了以上幾條后,聽說“婦人會彈月琴,便可在他心上”。不過,不能據此認為西門慶要娶孟玉樓就是因為她會彈月琴,其實這只是考核“加分項”,有錢、有貌才是基礎考核項目呢!
總之西門慶感興趣了,就要“眼見為實”;那薛嫂子牢靠,幫他分析了孟玉樓婆家的情況。
至親之中,除了小叔子,就是她丈夫的姑媽楊氏、舅舅張四(大名張龍),小叔子才十歲,沒有發言權,兩位長輩之間,又是姑媽楊氏更近一些(侄子和外甥還是不一樣的);
而那位楊氏“守寡了三四十年,男花女花都無,只靠侄男侄女養活”,“愛的是錢財,明知侄兒媳婦有東西,隨問什么人家她也不管,只指望要幾兩銀子”;只要那老婆子同意了,“隨問旁邊有人說話,這婆子一力張主,誰敢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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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出錢就行,那可不正合西門慶心意?對西門大官人來說,能用錢搞定的事,都不叫事!所以“這薛嫂兒一席話,說得西門慶歡從額角眉尖出,喜向腮邊笑臉生”。
這薛婆子跟那個王婆一樣,分析戰略形勢和技戰術都是一套一套的,可惜干的都不是正事,并且也都是為了錢什么事都敢干,什么主意都敢出。不過我們從反向進行“批判性學習”,大概也是可以的。
第二天一早,西門慶就去找楊婆子了。
書中強調,西門慶此去鄭重其事,自己“打選衣帽整齊”,備禮也不少,“拿了一段尺頭(綢緞衣料),買了四盤羹果,裝做一盒擔”,叫人抬著;然后他騎著馬,小廝跟著,薛嫂領著,很有派頭。
這當然是要給楊婆子一個好印象,符合薛婆子向她通報時強調的“財主”身份,然后強化她“這個人可以作為日后依靠”的意識。
薛嫂子照例很會說話,先奉承楊婆子,說楊家“只姑奶奶是大,先來覿面,親見過你老人家,講了話,然后才敢去門外相看”,強調了這位姑媽在楊家的權威地位,自然會讓她感到受了很大的尊重,同時也在暗里貶斥了楊家舅舅張四。
然后薛嫂子先安排“把盒擔抬進去擺下,打發空盒擔出去”,然后再“請西門慶進來相見”。
為什么不讓西門慶先進門,而先抬食擔進來,并且把食擔里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展示?難道是“先驗貨再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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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前一天薛嫂子已經跟西門慶說了,這位楊姑娘,“愛的是錢財”,對錢財的興趣比對人的興趣大。不是財主,是不敢上門提親的;既然說了是財主,那就先展示一下財主的姿態和實力(也只是見面禮)。
當然,這里主要還是展示姿態,只不過這會讓楊姑娘聯想到西門慶的實力:初次上門就這么“隆重”,那以后恐怕是可以依靠的吧?
當然了,要說憑這么些禮物就打動了她,那倒也不是,只是楊婆子不會冷面了;卻也并沒有馬上接受他,只肯受“半禮”。這一是客氣,二是距離。
并且在客氣了幾句后,收了禮物去后,再“拿茶上來”,敢情是要先驗過來客的“誠意”后,她才開始待客。
吃了茶,楊婆子就結親一事說了這么一段話:
“老身當言不言謂之懦。我侄兒在時,掙了一分錢財,不幸先死了,如今都落在她手里,說少也有上千兩銀子東西。官人做小做大我不管你,只要與我侄兒念上個好經。老身便是她親姑娘,又不隔從,就與上我一個棺材本,也不曾要了你家的。我破著老臉,和張四那老狗做臭毛鼠,替你兩個硬張主。娶過門時,遇生辰時節,官人放她來走走,就認俺這門窮親戚,也不過上你窮。”
這段話里,楊婆子介紹了情況,提出了要求,做出了承諾:
眼前情況是:孟玉樓手里有財物,至少有上千兩銀子的東西,不過這些都是她侄兒在時掙的,也就是說,楊家人按理還是有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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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的要求是:要不忘她侄兒,也就是不能與楊家分割;要給她一定數量的錢,反正嚴格講那也是侄兒的錢,不是西門慶的;以后要多走動,也就是要長期接濟她。
做出的承諾是:只要錢到位,什么事都好辦。
西門慶聽到這里,就放心了,明確回復楊婆子“只要你老人家主張得定,休說一個棺材本,就是十個,小人也來得起”,馬上又安排小廝送上早已準備停當的“六錠三十兩雪花官銀”以表誠意,并強調這個“先與你老人家買盞茶吃,到明日娶過門時,還你七十兩銀子、兩匹緞子,與你老人家為送終之資。其四時八節,只管上門行走”。
就是說,只要事成,他會給楊婆子100兩銀子和兩匹緞子,并且以后逢年過節隨便上門(“打秋風”要錢物),今天先預付30兩。
西門慶的意思是只要事情辦到位,錢不是問題。
所以那楊婆子和西門慶可謂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果不其然,這老虔婆黑眼珠見了二三十兩白晃晃的官銀,滿面堆下笑來,說話也更客氣了。那薛嫂子還在旁邊吹風,說:“你老人家不知,如今知縣知府相公也都來往,好不四海。你老人家能吃他多少?”一席話說得婆子屁滾尿流。
她心里一定在想:原來這西門大官人真是有財有勢!這門親事,她是一定要促成的了。
搞定了楊姑娘,第二天,西門慶就去見正主孟玉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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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有一段詞,寫西門慶看到的孟玉樓的容貌:
月畫煙描,粉妝玉琢。俊龐兒不肥不瘦,俏身材難減難增。素額逗幾點微麻,天然美麗;緗裙露一雙小腳,周正堪憐。行過處花香細生,坐下時淹然百媚。
這么美麗的一個小寡婦,西門慶一見“滿心歡喜”。
而孟玉樓偷眼看西門慶,見他人物風流,心下也已十分中意。
說話間互問年紀。孟玉樓的年齡與薛嫂子所說卻有點出入,已經30歲了,比西門慶還大了2歲。大概那薛嫂子百密一疏,忘掉統一口徑了。
估計這時候西門慶心里稍有猶豫,畢竟一般情況下,夫妻之間總是習慣男方比女方大一點。
那薛婆子趕緊補救,插話說“妻大兩,黃金日日長。妻大三,黃金積如山”,把這瑕疵一語掩過,然后又趁孟玉樓給西門慶倒茶之時掀起她的裙子,讓西門慶看她的小腳,西門慶看了又“滿心歡喜”。
這個時候,西門慶想必是將要娶潘金蓮的事全忘了。畢竟,就“賣點”來說,與孟玉樓相比,潘金蓮的美貌和小腳再加上才藝正好相抵,“有財”無論如何不能相提并論呢!
于是事諧,約定了嫁娶日子。孟玉樓又聽得西門慶他們早已擺平楊姑娘,于是更加安心。
要說這孟玉樓也的確是急于改嫁,擬定了婚事,她才向薛嫂子較詳細地了解西門慶家里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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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也會是越聽越歡喜的,滿心期待著早點嫁入西門家了。
不過,我們不要忘了前面已經提到,楊家近親里還有另一位有說話份的長輩,那就是孟玉樓丈夫的舅舅張四。而那個張四也確實有自己的盤算的,對孟玉樓嫁西門慶是極力反對的。
至于怎么反對,而孟玉樓又怎樣成功改嫁,我我們留到下回再說吧。
對以上說法,朋友們以為妥否?歡迎留言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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