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0月清晨,南京大校場機場薄霧未散,一架伊爾-14緩緩滑向跑道。機艙門口,頭發花白的許世友正撣去呢子大衣上的水汽,準備赴外地參加軍區會議。這位55歲的陸軍司令恐怕想不到,等會兒迎面走來的機長會是自家三女兒許華山。
機務交接花了不到十分鐘,許世友跟隨隨行人員登機。剛坐穩,他聽見駕駛艙里傳來年輕女聲:“各設備檢查完畢,可以滑行。”聲音清脆,他的眉頭一下挑起。陸航空勤人員趕忙介紹:“報告首長,本次任務由許華山同志擔任機長。”機艙里瞬間靜了半秒,隨即爆出輕微的驚呼。
許世友站起,快步走到艙門口,看見那張熟悉又被飛行帽包裹的臉,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出聲:“原來是你!”他回頭對眾人揚聲,“我家里,現在是兩個飛行員咯!”話剛落,副駕駛也忍不住笑,氣氛變得熱絡。短短一句話,既是自豪,也是對女兒數年磨礪的肯定。
時間往回撥五年。1964年夏,空軍在全國招收第二批女飛行學員,名額不到百人,視力、身高、文化課樣樣硬杠。南京某軍區總醫院那天來了兩個姑娘體檢,一個是志在藍天的高中同學,另一個只是陪考。沒想到,視力不過關的是真想飛的那位,通過初檢的卻是許華山。院長聽說“陪考”的父親是許世友,當場勸她留下。“機會難得,何不試試?”那句勸說成了命運轉折。
帶著一張合格表回到司令部家中,許華山忐忑地遞上體檢單。許世友沉默片刻,沒擺長輩架子,也沒豪言壯語,只輕聲提醒:“能吃苦就去。”簡單七個字,卻道出他對子女一貫的嚴苛與放手。三天后,許華山坐上開往長春的列車,那里有空軍第二航空預備學校,更有她未曾想象的艱苦日子。
體能強化從負重五公里跑起步,冬夜零下二十度,操場霜雪反光刺眼。數學、氣象、機械原理一科不落,掉隊即淘汰。頭兩個月她的成績排在倒數,挫敗像冰碴刮嗓子。夜里熄燈號響,她憋著淚給父親寫信,說自己不行,想退。十天后,南京來信,兩行字:“到部隊就別回頭。”落款龍飛鳳舞,卻透出不容商量的率真。信封里還有秘書李文卿夾寄的小紙條,淡淡筆跡記錄著司令午后散步提起女兒的只言片語。那份克制的關懷,比任何安慰都更頂用。
熬過身體疼痛和心理落差,許華山把每次夜航當作考驗也當作獎賞。第一次單飛,伊爾-14在跑道盡頭騰起,她分明看見跑道燈帶像一條發光綢緞鋪向遠方,那一刻所有被汗浸透的棉制服都值得。1968年秋,她以優異成績畢業,能熟練操縱兩型中型運輸機、完成復雜儀表飛行。不久便調入軍區航空兵某團,成為當時空軍少見的女機長。
父親那邊,同樣傳奇。1927年南昌起義時他才13歲,摸著舊槍跟著葉挺走上征途;抗日、解放一路硬仗打到平江、淮海、渡江。1955年授銜上將,手下名將如云,但對家人向來嚴格。大兒子許光上船之前請假探親,許世友只回一句話:“部隊見。”二兒子許建軍因違紀關了禁閉,他直接在處理意見上簽字,從不護短。軍人血性,他在戰場上揮灑,也帶進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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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孩子們的名字大多與當時局勢或地望相關:援朝、建軍、華山、桑園……隨意又帶點時代風。那股子不按常理的豪爽,美式轟炸機都撼不動。對女兒當飛行員,身為老陸軍的許世友心里多少擔憂,卻沒阻攔,因為他懂得“槍在手上方知沉重”的道理,讓孩子自己扛才算歷練。
再回到1969年的機艙。飛機升空后,通訊頻道里傳來女兒鎮定的回報:“高度三千,航向一四五,風速八米每秒。”許世友閉目聽著,面頰肌肉微動。副官打趣:“首長,感覺如何?”他擺手:“空里我管不了,聽她的。”一句話把指揮權交給了機長,也讓隨員們感到這位久經沙場的將軍在此刻更像普通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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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分鐘后,飛機平穩降落。舷梯落地,許世友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等女兒脫下飛行頭盔走到跟前。他拍拍女兒肩膀,沒有多余夸獎,只一句:“不錯。”這一聲簡短勝過千言。旁人眼中,那是軍人父女間最直白的肯定。
多年以后,許華山調至學院擔任教官,又培訓出新一批女飛行員;許世友則于1985年離休,回河南老家靜養。提到孩子,他常提那次同機飛行,“天空里,她指揮得我服服帖帖。”說完哈哈一笑,牙縫里那股豫東腔調仍舊利落。
在許家,軍功章從不是客廳炫耀的擺設,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兒子當飛行員、女兒當飛行員,家風依舊樸素:立身先立德,打仗有擔當。或許這就是許世友最看重的傳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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