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是刻在每一位軍人骨子里的準則。但1968年廣西前線,地空導彈第二營營長陳輝亭卻創下了一個驚人紀錄——二十分鐘內,連續七次拒絕執行上級的開火命令。在劍拔弩張的前線戰場,這種“抗命”行為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甚至承擔法律責任。然而最終結果卻出人意料:他不僅未受任何處分,反而被全軍通報表揚。這背后,藏著一段驚心動魄、關乎四條生命與四架戰機的生死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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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1月23日清晨,廣西寧明機場籠罩在薄霧之中。地空導彈第二營的陣地上,官兵們正按慣例進行戰備執勤,營長陳輝亭站在雷達操作臺前,目光專注地掃視著屏幕上的每一個光點。天剛亮時,他親眼看到四架我方殲-6戰斗機分兩批從機場起飛,奇怪的是,營部并未接到任何相關的飛行任務通知。這個細節像一顆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一絲疑慮,卻也暫時沒多想。
上午九點左右,陣地上的寧靜被驟然打破。“營長,東南方向發現四個快速目標!”雷達操作員的聲音帶著急促,打破了陣地的沉寂。刺耳的戰斗警報瞬間響徹營區,全體官兵迅速進入戰斗狀態。陳輝亭緊盯雷達屏幕,只見四個光點正從北部灣方向快速逼近,保持著緊密的編隊,飛行軌跡穩定。幾乎就在同時,上級指揮所的電話直接接入指揮車,命令清晰而堅決:“確認是敵機,立即準備擊落!”
陣地上的氣氛瞬間凝固,導彈操作員的手指已經搭上了發射按鈕,三枚導彈的發射架緩緩升起,瞄準了越來越近的目標。但陳輝亭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強烈:這四個目標的飛行姿態,與他清晨看到的殲-6戰機起飛時間高度吻合,而且編隊整齊、路線平直,完全不像是來襲敵機那種帶有突襲性的飛行特征。“等等!”陳輝亭抬手制止了操作員,隨即撥通了指揮所的電話,沉聲匯報:“首長,今早我親眼看到四架殲-6從機場起飛,請求核實目標是否為己方戰機!”
電話那頭的回應斬釘截鐵:“今天沒有任何飛行任務,目標肯定是敵機,堅決消滅!”這是上級下達的第一道明確開火命令。陳輝亭沒有盲從,他一邊命令雷達兵持續精準跟蹤目標,一邊繼續向上級陳述自己的疑慮。很快,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目標已抵近九十公里,立即鎖定!”此時目標已進入雷達穩定跟蹤范圍,擊落條件逐漸成熟,但陳輝亭依舊堅持:“首長,我仍懷疑是自己人,請求再次核實!”在巨大的壓力下,他第一次明確拒絕了開火命令。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雷達屏幕上的光點越來越近,每一秒都意味著危險在加劇。指揮所的催促電話一次比一次急促,第三、第四、第五道開火命令接連傳來,語氣中已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導彈發射架早已對準目標,操作員的手指懸在按鈕上,整個陣地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所有人都清楚,抗命的后果有多嚴重,但陳輝亭始終沒有松口,他憑借多年的戰場經驗判斷,這些目標絕不像敵機。
陳輝亭的堅持并非魯莽,而是源于血與火的歷練。1952年,他隨高炮部隊入朝作戰,親眼目睹過敵機俯沖掃射的慘烈場景,也經歷過因目標識別不清而險些誤傷友軍的驚險時刻。一次誤傷友軍的教訓,讓他刻骨銘心——擊落敵機是榮耀,但誤傷戰友卻是永遠無法彌補的傷痛。1958年,我國組建首批地空導彈部隊(代號543),細心嚴謹的陳輝亭被從高炮部隊選拔而來,成為地空導彈第二營的引導技師。此后數年,他日夜鉆研雷達回波特征,熟悉各種戰機的飛行姿態,積累了精準識別目標的豐富經驗,這也成為他此刻堅持的底氣。
當目標逼近至導彈有效射程邊緣時,第六道命令,也是最嚴厲的一道命令傳來:“采用前置法,三發齊射,務必在十七公里處將目標擊落!”這已是最后的戰術指令,全營官兵的目光都聚焦在陳輝亭身上,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著戰局走向,也關乎著自己的前途命運。指揮車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陳輝亭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再次堅定地說:“我是二營營長陳輝亭,再次建議核實目標屬性,暫緩開火!”這是他第六次拒絕執行命令,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就在目標即將進入致命射程的最后幾秒鐘,指揮所的專線電話突然急促地響起,打破了死寂。聽筒里傳來一個既急切又響亮的聲音:“停止射擊!立即停止射擊!是自己人,是我們的殲-6戰機!”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驅散了陣地上的緊張氣氛,操作員猛地收回手指,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事后調查結果很快出爐:陳輝亭清晨看到的四架殲-6戰機,當時正在執行一項緊急秘密任務,按照規定全程保持無線電靜默。由于信息傳遞環節出現疏漏,地面指揮系統的值班人員完全不知道這批戰機的存在,從而將其誤判為來襲敵機。若不是陳輝亭的堅持,一場慘烈的誤擊悲劇將不可避免。而那四位執行任務的飛行員,全程對此毫不知情,直到安全降落后,才得知自己剛剛從己方導彈的瞄準鏡下僥幸脫險。
事件結束后,上級不僅沒有追究陳輝亭“抗命”的責任,反而成立專門調查組深入核查。空軍領導最終認定,陳輝亭在生死關頭,頂住巨大壓力,憑借細致的觀察、豐富的經驗和高度的責任感,堅持“先核實、再開火”,成功避免了重大損失,展現了一名優秀指揮員的沉著冷靜與果敢擔當。隨后,空軍專門下發文件,對陳輝亭和地空導彈第二營進行通報表彰,號召全軍學習他堅持原則、嚴謹細致的戰斗作風。
此后,陳輝亭長期在空軍部隊服役,憑借出色的業務能力和指揮水平穩步晉升,1990年被授予空軍少將軍銜。退休后,他并未安享晚年,而是投入大量精力整理防空作戰歷史資料,常常向年輕官兵講述當年的經歷,并反復強調:“作為防空兵,搞清楚天上飛的是什么,比盲目按下發射按鈕重要一萬倍。”
1968年廣西前線的這驚魂20分鐘,成為我軍防空作戰史上的經典案例。陳輝亭用七次“抗命”,詮釋了何為真正的軍人擔當——服從命令是天職,但堅守原則、守護戰友、捍衛國家利益,更是軍人的初心與使命。他的故事也永遠警示著后人:在戰場上,沉著冷靜的判斷與果敢堅決的行動同樣重要,每一個謹慎的決策,都可能挽救無數生命,避免無法挽回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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