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靼人：作為俄羅斯第二大族群，和蒙古族有何聯系？

俄羅斯有470萬韃靼人， 這是2020年人口普查的數字。

他們是俄羅斯第二大民族， 但多數人不知道，這個民族和蒙古族的關系，遠比想象中復雜。

血緣上，他們幾乎不是蒙古人， 歷史上，他們卻因蒙古人而生。

一個稅務官的發家史

1242年，拔都班師回朝， 這個成吉思汗的孫子，剛剛打完歐洲， 他在伏爾加河下游建了大營，穆斯林史家稱這個大營為"金帳"。

拔都手下只有4000戶蒙古軍士。

算上家眷，不過數萬人， 他統治的地盤，從額爾齊斯河多瑙河，這片土地上，住著幾百萬欽察人和保加爾人，數字很清楚。

征服者是少數，被征服者是多數， 矛盾來了。

金帳汗國對俄羅斯的統治，極其間接， 他們不設官府， 不駐軍隊， 只派人收稅，莫斯科大公看準了機會， 他主動請纓，要當金帳汗的代理人。

條件很簡單：我幫你收稅，你幫我打人。

這個買賣劃算，莫斯科從各城邦收稅，自己克扣一筆，有人不服？叫蒙古爹來收拾， 1257年別兒哥成為金帳汗，開始皈依伊斯蘭教

莫斯科大公卻在積攢實力。

1472年，轉折點來了， 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迎娶了索菲婭， 這個女人是拜占庭末代皇帝的侄女， 婚禮當天，雷電交加。

索菲婭帶來的不只是嫁妝。

她帶來了"第三羅馬"的野心，拜占庭滅了，東羅馬的血脈要在莫斯科延續， 1480年，莫斯科宣布不再納貢，金帳汗怒了， 但他打不動了。

1502年，金帳汗國滅亡， 存在283年。

喀山城，1552年，伊凡四世圍城4個月， 他先在60公里外的島上建水軍基地， 造船，訓練，順江而下， 城破那天，伊凡四世25歲。

這個人后來被叫"雷帝"，不是因為天賦。

是因為他殺人如麻， 他母親葉蓮娜是蒙古金帳汗后裔，血統很諷刺， 一半俄羅斯，一半蒙古， 卻最恨韃靼人，喀山城里，10萬韃靼人。

城破后，一半被殺， 剩下的，要么改信東正教，要么離開。

城中心的清真寺，改成了東正教堂，1556年，阿斯特拉罕汗國滅亡， 伏爾加河流域，全歸俄羅斯，從此，力量對比徹底逆轉。

但問題來了， 這些韃靼人，到底是誰？

血統的真相

732年，突厥如尼文碑刻上寫著："三十姓韃靼"， 735年，又出現了"九姓韃靼"，這是"韃靼"最早的文字記錄，當時的韃靼，在貝加爾湖以南。

他們說蒙古語，也說突厥語。

12世紀，塔塔兒部呼倫貝爾建立部落聯盟，金朝拿他們當狗，讓他們咬其他部落，成吉思汗恨死了韃靼人， 他父親也速該，就是被韃靼人毒死的。

1202年，成吉思汗下令：凡韃靼男子，高于車輪者，殺。

這是種族滅絕， 說蒙古語的韃靼人，融入了蒙古族， 說突厥語的韃靼人，向西逃， 一路逃到伏爾加河，他們在那里遇到了欽察人。

遇到了保加爾人， 遇到了說芬蘭-烏戈爾語的部落。

然后，蒙古西征軍也來了，1242年，金帳汗國建立， 數萬蒙古人，統治著幾百萬突厥人， 歐洲人分不清， 他們把所有人都叫"韃靼人"。

這個名字就這么定了。

DNA研究揭示了真相， 現代韃靼人，蒙古血統不到5%， 主要是欽察人、保加爾人、芬蘭-烏戈爾人的混血。，甚至有俄羅斯學者說：漢族人的蒙古血統，都比韃靼人高。

但貴族不一樣。

金帳汗國有個規矩：非成吉思汗后裔，不能當可汗， 所以韃靼貴族娶蒙古公主， 韃靼可汗必須是"黃金家族"，血統是假的， 權力是真的。

喀山市中心，庫爾沙里夫清真寺。

藍白相間，金頂閃耀， 這是1990年代建的，1552年被毀的那座，早就沒了，蘇聯解體后，韃靼人想重建，俄羅斯政府同意了。

但只允許建在克里姆林城墻內。

普京上臺后，政策收緊， 現在再想建這么大的清真寺，不可能了，韃靼斯坦共和國，名義上是"共和國"， 有自己的總統，有自己的議會。

但1992年的獨立公投被莫斯科否決。

60%的韃靼人投票獨立， 沒用，2017年，普京一紙命令， 韃靼斯坦不許再有"總統"，只能叫"行政長官"，韃靼人抗議了嗎？ 抗議了， 有用嗎？ 沒用。

語言的角力

韃靼語，突厥語族， 530萬人在說，是俄羅斯境內分布最廣的少數民族語言，但學校里，韃靼語是選修課，俄語是必修課。

1939年，韃靼文字從拉丁字母改成西里爾字母。

這不是技術問題， 這是政治問題，用西里爾字母，就要學俄語， 學俄語，就要接受俄羅斯文化， 文化同化了，民族就消失了。

韃靼斯坦政府想反抗。

2017年提議：讓韃靼語成為強制必修課， 莫斯科拒絕了， 理由很簡單：俄羅斯聯邦內，只有俄語是國語，喀山大學，韃靼語系在萎縮。

年輕人更愿意學英語，學漢語。

韃靼語？能找到工作嗎？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1242年，金帳汗國建立時， 欽察人和保加爾人加起來幾百萬， 結果蒙古人統治了200多年。

2020年，俄羅斯人口普查。

俄羅斯族：1.05億，韃靼人：470萬，結果：韃靼人是"第二大民族"，第二大，聽起來不錯， 但放在1.46億總人口里，只占3.2%。

韃靼斯坦共和國，390萬人口。

韃靼人：200萬， 俄羅斯族：150萬， 但議會席位、政府要職，俄羅斯族占大頭，巴什基爾共和國更離譜， 俄羅斯族：36.3%。

巴什基爾人：29.8%，韃靼人：24.1%。

巴什基爾人卻占了70%的議會席位，許多韃靼人搬走了， 去莫斯科，去圣彼得堡， 在自己的土地上，當不了主人。

1944年5月18日，斯大林下令：全體克里米亞韃靼人，流放。

理由：通敵，目的地：中亞荒漠， 路上死了一批， 到了又死一批， 最終，46%的人死在流放中，罪名是什么？

有幾千克里米亞韃靼人，加入了德軍

但更多的克里米亞韃靼人，在紅軍里戰斗，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斯大林要清理"不可靠"的民族，1991年蘇聯解體， 韃靼人開始回歸運動。

2014年俄羅斯收回克里米亞，韃靼人反對。

他們記得1944年，現在克里米亞有多少韃靼人？ 20萬， 還是1944年的數字。

一個改了名的民族

中國新疆，有個民族叫"塔塔爾族"，2020年普查人口3556人， 他們就是19世紀從俄羅斯遷來的韃靼人，來的時候，他們是商人。

擅長貿易，懂俄語，懂突厥語。

伊犁塔城烏魯木齊做生意，民國時期叫他們"韃靼人"，新中國成立后，改了名， 韃靼，聽起來不好， 改成"塔塔爾"，是音譯。

但民族識別時，遇到問題。

這3000多人，算哪個民族？ 歸維吾爾族？他們說不同的語言，最后單獨列為一個民族，他們在中國，是少數民族，在俄羅斯，是第二大民族。

但總人口，還不到中國一個縣城。

韃靼斯坦共和國，俄羅斯最富的地區之一， 石油儲量驚人， 化工、機械制造、橡膠工業發達， 人均GDP高于俄羅斯平均水平。

這是好事嗎？ 不一定。

莫斯科盯著這塊肥肉， 石油收入，大部分要上交聯邦， 韃靼斯坦政府抗議：我們的資源，為什么歸你？答案很簡單。

因為軍隊在莫斯科手里。

因為你的"共和國"，是我聯邦的一部分，1990年代，韃靼斯坦差點獨立， 當時俄羅斯聯邦搖搖欲墜， 韃靼斯坦宣布"主權"，莫斯科沒辦法。

但普京上臺后，一切變了。

車臣戰爭打完，莫斯科的威信回來了， 韃靼斯坦的"主權"，一點點被收回，石油還在， 錢還在賺， 但說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