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土與人才：中美科技博弈的雙戰場

作者｜時事熱點觀察者

2026年初，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在電視鏡頭前的一場激烈言辭，將中美之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推至白熱化。他公開威脅，若中國不撤銷最新的稀土出口管制措施，美國將考慮驅逐“數萬名在美中國留學生”。這番以人才為“人質”、以教育為“籌碼”的言論，震驚了國際社會。它赤裸裸地揭示，美國的對華戰略已從傳統的貿易、科技領域，蔓延至人才與核心資源這兩個更為基礎、也更為殘酷的戰場。一邊是被稱為“工業維生素”的稀土，關乎高端制造業的命脈；另一邊是活躍在全球實驗室、被譽為創新源泉的中國頂尖人才。這場博弈，絕非簡單的貿易爭端，而是決定未來數十年科技與產業主導權的世紀之爭。然而，以威脅自毀長城的方式發起挑戰，真的能困住對手嗎？比爾·蓋茨的洞見或許早已指明了答案：封鎖與脫鉤，終將激發更強大的自主創新。

一、 失衡的依賴：稀土戰爭與“卡脖子”的藝術

稀土，由17種特殊的金屬元素組成，從智能手機、電動汽車到F-35戰斗機、精確制導導彈，再到風力渦輪機和高效電機，無一能離開它們的“魔力”。中國，長久以來占據著這場“現代工業維生素”供應戰的絕對中樞。全球超過60%的稀土產量、約90%的精細加工能力，曾長期集中于中國之手。這種近乎壟斷的地位，并非天生，而是源于中國在過去數十年間，以巨大的環境代價和持續的產業投入，建立起從采礦、分離到冶煉、加工的全球最完整產業鏈。

美國的焦慮正源于此。其國防工業、清潔能源計劃和高端制造業的藍圖，建立在穩定獲取中國稀土產品的基礎之上。即便美國本土擁有芒廷帕斯等稀土礦藏，但將原礦轉化為可用于尖端產品的磁性材料、拋光粉等高價值產品，所需的關鍵分離與提純技術、規?；漠a能以及成本控制能力，依然嚴重依賴中國的供應鏈。這種戰略脆弱性，在近年地緣政治緊張加劇的背景下，被無限放大。美國推動的“友岸外包”和關鍵礦產聯盟，正是為了打破這一依賴，但重構一套獨立、高效、有成本競爭力的稀土供應鏈，被普遍認為需要至少十年以上的時間和數千億美元的投入。

因此，當中國基于國內資源可持續利用、環境保護和產業升級的合理考量，依法依規對稀土的開采、出口實施更為精細化的管理時，華盛頓感受到的是供應鏈“斷鏈”的切膚之痛。貝森特部長的威脅言論，本質上是一種在談判中陷入被動的焦躁體現。它試圖用金融、教育和科技領域的極端施壓，迫使中國在資源戰略上讓步。然而，這種將經濟問題高度安全化、政治化的“卡脖子”思維，忽視了一個基本事實：中國對稀土的管理，是對自身戰略資源的正當行使主權，其目的并非扼殺全球產業，而是引導產業鏈向更高附加值環節攀升，并保障這一不可再生資源的長期安全。歷史反復證明，對關鍵原材料的粗暴封鎖，最終只會促使被封鎖方加速實現自給自足，并可能催生出更強大的替代技術或新的供應格局。稀土戰爭，美國恐難成為贏家。

二、 流動的智慧：人才戰爭的悖論與美國的“自毀長城”

與有形的稀土資源相比，人才是更具決定性、更富活力的無形戰略資產。貝森特以“驅逐中國留學生”相威脅，堪稱美國在對華競爭中最矛盾、也最短視的一步棋。這暴露了其策略已從“吸引全球最好的人才為我所用”，滑向“因恐懼而盲目排外”的封閉心態。

數據揭示了這種威脅的荒謬性。截至2024年，在美中國留學生總數高達27.7萬人，他們不僅是美國高等教育產業每年數百億美元學費收入的重要貢獻者，更是美國科研體系，尤其是在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生物醫藥、先進材料等尖端領域不可或缺的智力支柱。正如英偉達CEO黃仁勛所觀察到的：“全球50%的AI研究人員來自中國……美國每個AI實驗室都活躍著華人研究者的身影?！睆幕A科學的突破到工程技術的落地，中國留學生的貢獻已深深嵌入美國創新生態的肌理。驅逐他們，無異于對美國自身科研競爭力的“自我閹割”。

這一威脅更深刻的悖論在于，它恰恰印證了中國人才培養體系的成功與全球競爭力的提升。中國本土高等教育的飛速發展，尤其是在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領域的巨大投入，已經培育出規模龐大、質量優異的青年人才庫。同時，中國在人工智能等前沿領域營造的蓬勃創新生態，正形成強大的“人才磁場”。以DeepSeek為代表的中國AI模型的崛起，不僅展現了技術實力，更昭示著一個能夠孕育世界級創新的本土環境正在成熟。比爾·蓋茨對此的評價，代表了國際科技精英的客觀認識：中國的創新已成大勢，封鎖只能激發其更大的內生動力。

因此，美國的威脅非但無法扼殺中國的科技進步，反而可能產生兩個反向效果：一是加速頂尖華人科學家和留學生的“回國潮”，為中國的科研與產業注入更強動力；二是嚴重損害美國作為全球人才首選地的聲譽和開放性根基，促使其他國家的人才在未來選擇時三思而后行。將人才流動政治化、武器化，是美國在焦慮中犯下的戰略性錯誤，這扇門一旦關上，再想打開將無比艱難。

三、 創新的分野：封鎖邏輯與自主道路的歷史鏡鑒

中美在稀土與人才上的角力，本質是兩種創新哲學和發展路徑的碰撞：一種是基于優勢地位、通過控制關鍵節點（資源、技術、人才）來維持霸權的“封鎖邏輯”；另一種是面對壓力、立足自身、通過全面投入實現突破的“自主道路”。歷史，尤其是科技產業發展的歷史，為這兩種路徑的結局提供了豐富的注腳。

回顧過去，美國及其盟友的“封鎖”劇本曾多次上演，但結果往往事與愿違。上世紀八十年代，面對日本半導體產業的崛起，美國通過貿易戰、強制協議等方式進行打壓。短期內，日本企業受到沖擊，但長期看，這一行動促使韓國、中國臺灣等地區抓住了產業轉移的機遇，最終重塑了全球半導體格局，并未能永久確保美國的絕對優勢。在航天領域，國際空間站長期將中國排除在外，其結果是中國獨立建成了天宮空間站，并在載人航天、探月、探火工程中取得一系列舉世矚目的成就，成為了太空多極化格局中至關重要的一極。

這些案例揭示了一個規律：對于具有堅定意志、完整工業體系和龐大市場需求的國家而言，外部封鎖在初期會造成困難，但更會轉化為倒逼自主創新的最強動力。它迫使國家和社會資源向關鍵技術領域高度集中，加速完成從基礎研究到產業應用的艱難爬坡。中國的芯片產業正是走在這樣的道路上。盡管面臨最嚴酷的制程設備和設計軟件封鎖，但全國上下對芯片自主的投入已達空前規模，在成熟制程領域不斷夯實基礎，在特色工藝、先進封裝、 Chiplet（芯粒）等新興路徑上尋求突破。比爾·蓋茨的斷言——“芯片戰爭困不住中國”——正是基于對這種歷史規律和現實潛力的洞察。

當前，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一輪科技革命，其發展模式更具開源性、基礎性和依賴大規模應用場景的特點。中國的優勢在于全球最完整的產業鏈、最大的統一市場、海量的數據資源以及強有力的政策推動。當技術創新的核心驅動力從單一的“技術領先”擴展到“技術迭代+場景落地+生態構建”的復合模式時，單純通過封鎖幾項技術或施壓部分人才來遏制中國進步的企圖，注定是徒勞的。創新如水，封鎖只會改變它的流向，而無法阻止它的奔涌。

四、 未來的競合：超越零和博弈的必然選擇

中美圍繞稀土和人才的激烈博弈，描繪出了一幅充滿競爭與風險的未來圖景。然而，世界需要的并非“新冷戰”的鐵幕，而是基于現實主義的競合共存之道。這場博弈的最終結局，可能并非一方徹底壓倒另一方，而是在激烈的競爭壓力下，催生出兩個既有重疊、又相對獨立的科技與產業體系。

對于美國而言，其最大的挑戰在于克服戰略焦慮，摒棄“贏者通吃”的霸權思維。將中國留學生視為威脅而非資產，是將其自身創新體系的重要支柱。試圖通過威脅建立完全“去中國化”的稀土供應鏈，將付出難以承受的經濟和生態成本。明智的選擇是，在確保自身供應鏈韌性的同時，承認并接納全球產業分工中相互依存的現實，在競爭中找到可控的合作領域，如氣候變化、全球公共衛生、核不擴散等議題。

對于中國而言，這場博弈堅定了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道路決心。稀土管制是對戰略資源的清醒管理，而應對人才流動的潛在風險，根本在于持續優化本土的科研創新環境，打造能夠吸引并留住世界級人才的平臺。中國需要進一步深化改革，構建更具國際競爭力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更加開放的科研合作機制、以及更能激發創造活力的學術生態。讓人才“想來、留得下、干得好”，才是應對任何外部威脅的堅固基石。

對于世界其他國家，這場博弈意味著必須思考如何在中美兩個科技大國之間進行定位。選邊站隊并非唯一選項，許多國家更傾向于采取“多向結盟”策略，同時與中美保持合作，以最大化自身利益。這為全球科技治理提出了新課題：如何建立一個更具包容性、多邊性的國際規則框架，防止科技領域陷入完全割裂的“平行體系”，確保知識的全球流動與共享，以應對人類共同挑戰。

美國財長貝森特的威脅性言論，如同一面棱鏡，折射出中美戰略博弈中最為焦灼的兩個斷面：對有形戰略資源（稀土）的控制權，與對無形戰略資產（人才）的爭奪戰。這場博弈是深層次的、系統性的，它考驗著一個國家的資源掌控力、創新內生力、戰略耐心和制度韌性。

歷史已經并將繼續證明，通過封鎖、威脅、脫鉤來遏制一個擁有14億人口、完整工業體系、強大學習能力和堅定發展意志的大國，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胡同。稀土禁運的威脅，會加速全球供應鏈的重塑與替代技術的研發；驅逐人才的恫嚇，只會加速智力資本的回歸與本土創新生態的繁榮。

真正的勝負手，不在于誰能在短期內卡住對方的脖子，而在于誰能構建更具活力的創新生態，誰能更好地將科技能力轉化為經濟社會發展的普遍福祉，誰能以更開放的姿態匯聚全球智慧。當美國部分政客還在揮舞著舊時代的“大棒”時，中國和世界已經在迎接一個由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技術驅動的嶄新時代。在這個時代，合作進化將比零和博弈更能定義未來。中美之間的這場世紀博弈，最終可能沒有絕對的輸贏，但它必將深刻地塑造21世紀的世界格局。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任何企圖通過關閉大門來贏得未來的策略，都將在歷史的洪流中被證明是徒勞且短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