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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年的心理咨詢執業生涯中,我發現了一個深刻而令人心痛的規律:
表面上,人們帶著各式各樣的問題走進咨詢室——有人深陷婚姻泥沼,考慮是否要斬斷多年的羈絆;有人剛剛經歷喪親之痛,被巨大的空虛感吞噬;有人面對財富的突然流失,感到未來一片灰暗;還有人拿到一份沉重的健康診斷書,對身體的背叛感到恐懼……
然而,當對話層層深入,剝開那些具體的事件外殼,一個核心的真相便會浮現:他們的恐懼,竟然如此相似。
無論失去的是一個人、一段關系、一種保障,還是一份健康,那種擊穿心靈的震蕩,最終都觸及了人類最深的情緒深淵—孤獨、絕望、愧疚、虛無,以及對存在本身消逝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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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恐懼有其共同的模樣:
有人描述,那是一種站在懸崖邊,即將墜入無名虛無的窒息感,腳下是萬丈深淵,后退也無路可走;
有人感覺,自己仿佛被拋棄在世界的邊緣,甚至懸浮于虛空的宇宙,與一切生命的溫暖聯結都被切斷,只剩下無邊的寂靜與恐慌;
還有人坦言,害怕自己會像瓷器一樣徹底破碎,再也拼湊不回完整的形狀。于是,他們開始怕黑,夜晚不敢獨處,噩夢頻頻,身體也用心跳加速、胃部痙攣等方式,訴說著心靈無法承受的重量。
這種恐懼最狡猾之處,在于它會徹底癱瘓一個人的決策力。它制造了一個令人精疲力竭的鐘擺式困境。就像一位在不幸婚姻中掙扎的女性,清晨醒來,一種自我保存的本能會占據上風:“我必須離開,我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我不能再消耗下去,一天都無法忍受了。”
然而,當夜幕降臨,恐懼悄然換上一副面孔,另一個聲音便開始低語:“其實也沒有那么糟,至少生活安穩,孩子有個完整的家。如果我離開,我就是那個毀掉一切的罪人,我無法面對那份愧疚。”
于是,她日復一日地被這兩個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擺蕩。不是不想選擇,而是每一個選擇都伴隨著一種近乎毀滅性的心理災難想象。 她被困住了,既無法在關系中找到呼吸的空間,也找不到掙脫出來的力氣,只能在痛苦與消耗中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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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正是所有重大喪失最核心的心理真相:離婚,或結束任何一段有深度鏈接的關系,遠不止是法律或形式上的解除。它首先是一場深刻的內在崩塌,是一次“心理客體”的喪失,更是一場關于我們如何在一片廢墟中,重新認識并整合自我的漫長、艱巨而又必要的旅程。
下文,我們將透過一位中年女性在婚姻危機中的真實困境,深入這條恐懼的暗河,看清它的源頭與流向,并探尋穿越它、從而在彼岸重建生活的可能性。
以一位中年女性面臨婚姻危機為例,她長達十多年被困在一段她認為不那么好的關系中,她的兩難在于選擇離婚很焦慮恐懼,想到離婚就感覺日子灰暗、害怕傷害,擔心孤獨終老;留在婚姻中,又感到痛苦難忍,常常感到自己不被尊重,被剝削,自己的邊界不斷被另一半突破,拒絕對方她既害怕被拋棄,又感到無比內疚。她不知道該怎么處理自己的情感和婚姻前來咨詢。
以下,從三個層面理解她所面臨的焦慮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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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恐懼
卡在“既想逃,又怕傷”的夾縫里
她的核心痛苦,可以用一個比喻來形容:她的內心好像住著兩個自己在激烈打架。
一個想逃的自己”在說:“我太痛苦了,我感覺不到愛和尊重,我的感受總被忽略,我快撐不住了。”
而另一個“怕傷的自己”立刻反駁:“但是,他真的那么糟嗎?我們也有好的時候啊。如果我提出離婚,不就等于我親手把這個家砸碎了嗎?我不就成了那個狠心的破壞者嗎?孩子怎么辦?別人會怎么看我?”
其實她陷入了“抑郁性焦慮”。她不是不愛自己,而是她的“善良”和“愧疚感”綁住了她。她害怕自己的“離開”這個舉動,會被解讀為一種“傷害別人”,會徹底毀滅關系中還殘存的那些“好”——比如偶爾的陪伴、共同養育孩子的默契、外人看來完整的家庭。
更深的恐懼是:結婚十幾年,“妻子”這個身份已經長在了她身上,像一件穿習慣了的舊外套。想到要脫下它,她不僅會感到冷(失去保護和身份),更會忍不住想:“ 脫掉這件婚姻這件外套,里面的我到底還剩下什么?我還會是我嗎? ”這是一種對“自我消失”的恐懼,是壓倒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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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恐懼
被困在“兩個壞選擇”的惡性循環里
當第一種恐懼太強烈時,她的思維可能會退回到一種更簡單、但更折磨人的模式里——把一切看成“非黑即白”,找不到灰色地帶。
在這種狀態下,她的眼里只有兩個可怕的選項:
選項A(留在婚姻里):被體驗為一個100%的“壞監獄”。里面只有痛苦、壓抑、不被尊重,讓她窒息。
選項B(選擇離婚):被想象成一個100%的“恐怖深淵”。里面全是未知的孤獨、經濟的壓力、別人的議論,像一個會吞噬她的怪獸。
這就陷入了“分裂”的困境:因為兩個選項看起來都糟糕透頂,所以她僵住了,動彈不得。向前一步是懸崖,后退一步是火坑。 這種無論如何選都是錯的絕望感,讓她連嘗試思考解決方案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卡在中間,反復內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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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層恐懼
也是最根本的,內心“安全屋”的倒塌
所有的恐懼,最終都指向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她內心深處的“安全基地”不穩了。
長久以來,“婚姻”這個框架,哪怕內部不愉快,在心理上象征性地充當了她的安全屋。
它可能提供了:
一種保護,至少我不是孤身一人面對世界;
一種身份認可,我是某人的妻子,我屬于某個家庭;
一種熟悉的容器,即使里面裝的是苦水,但好歹是個“容器”。
想到離婚,就等于在心理上預演了親手拆掉這個安全屋。她會不由自主地恐慌:“房子拆了,我去哪里躲雨?我有沒有能力給自己蓋個新的?我一個人能不能活下去?”
這種對自身生存能力和內在資源的深刻懷疑,才是那種“日子灰暗、快要活不下去”的絕望感的真正源頭。也許她怕的不是孤獨本身,而是“孤獨無援、自我崩塌”的那種狀態。
如果一個人被這幾種巨大的恐懼前后夾擊,是非常痛苦且消耗自身的,困在強烈的矛盾感和愧疚感中,感覺是被婚姻困住了,其實困住自己的不是婚姻,而是這些痛苦的感覺,所以, 很多人選擇離婚或者結束關系的方式其實是想離開這些糟糕的感覺,而不是婚姻本身。
對于這位女士來說,也許最重要的,不是急著逼迫自己做決定,而是慢慢重新認識和構筑自己內心那個被忽視已久、本應強大的“自我”。當她的內心根基更穩時,無論外面風雨如何,她做選擇時都會更有力量,而不是單純被恐懼驅使。
話說回來,為什么有人經歷這些的時候,如此艱難和痛苦? 一個穩定的、充滿愛意的好的內部客體是抵御這些最原始的焦慮的基石,如果內在客體受損或者“死亡”,就會導致一個人在人中重要的時刻激活巨大的焦慮和甚至是人格解體。 換句話說就是,大概率在早期的養育經歷里沒有內化一個有資源的、充滿力量和愛意的好客體。
最終,當你走過這片荊棘后,我們可能會發現一個悖論: 正是通過體驗“失去自我”的恐懼,我們反而接觸到了那個更本質、更不容易被剝奪的自我。 那個自我不依賴于任何特定角色、關系或狀態,它只是在體驗、在感受、在存在。我們最深層的存在,無法被任何外在喪失感真正剝奪。正是通過直面“可能失去自我”的恐懼,我們反而更牢固地錨定了那個不可剝奪的自我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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