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津湖一戰(zhàn)打勝了，為何黃朝天一直罵宋時輪：哪有這么打仗的

1950年11月24日凌晨，鴨綠江上空仍有殘月。第九兵團汽車燈光被嚴令遮蔽，數(shù)萬將士在黑暗中緩慢前進。身處車廂尾部的58師師長黃朝天摸出懷表，短短幾秒，凍氣就結了一層白霜。他咬牙嘟囔：“沖到碣隅里之前，絕不能停?！睕]人料到，第二天一入朝，他就會把心里的那句“宋老頭，哪有這么打仗的”罵了出來。

長津湖的凜冽，遠比第九兵團想象的殘酷。志愿軍自1948年遼沈戰(zhàn)役后鮮少在極寒條件下作戰(zhàn)，許多官兵來自蘇南、浙東，對零下三十七攝氏度毫無概念。更棘手的是，兵團是倉促南調(diào)，冬裝一項就缺口巨大，直到火車駛過安東，一半人還穿單軍衣。宋時輪當然清楚這些短板，他在丹東的動員會上簡短交代：“條件差，但任務緊，東線必須堵住美陸戰(zhàn)一師。”動員結束，軍分區(qū)只來得及半夜搶卸幾列棉被，其余全靠官兵把繳獲的國軍舊棉衣拆了拼補。

有意思的是，宋時輪到兵團指揮所那天裹著舊蘇式呢大衣，腰間用皮帶系得死緊，胸口卻別著一只美制M1911手槍。有人暗笑：司令還是暖和一些。可黃朝天卻直火，他在行軍途中摔碎了裝酒的搪瓷杯，一腳踢開：“上面穿得厚，下面凍得透，怨氣不罵出來憋死人?！?/p>

25日晚，總攻號令下達。計劃中，9個師要對陸戰(zhàn)一師和第七師形成五個圍堵點，58師負責從水門橋南插到碣隅里，合上口袋。宋時輪給各師預留了不到48小時。行軍強度極大：山路積雪及膝，且要避開白晝空襲，只能夜間急進。很多連隊行12小時才過15公里，途中補給全靠戰(zhàn)士自己背的炒面、凍土豆。前線測溫計顯示零下38度，槍膛潤滑油一旦凝固就拉不開槍機。通信兵甚至用身體焐報話機，仍免不了電池失效。

27日清晨，大雪遮天。58師摸進碣隅里東南側，卻發(fā)現(xiàn)空中出現(xiàn)密集導航照明彈——美軍動向暴露了口袋陣。黃朝天立即催命似的下達部署。后來有警衛(wèi)回憶，這位師長喝了口冰渣子水，立刻破口大罵：“都怪宋老頭急，老子還沒到位！”一句話把周圍參謀罵得沒聲，沒人敢接茬?？闪R歸罵，布防還是必須搶在黎明前完成。

對話占全文不足2％——

黃朝天低聲吼：“拉機槍到山脊！別等天亮！”

通信兵回：“不見彈藥拉不上去！”

黃朝天回頭，只留一句：“用人扛！”

戰(zhàn)斗自27日中午爆發(fā)。碣隅里南面公路寬不足六米，美軍車隊一頭扎進志愿軍阻擊陣，被切成數(shù)段。北極熊團的團旗就在此陣地丟失。58師士兵一度沖到公路中央，五人抬走那面巨大的藍底旗?！芭R戰(zhàn)繳旗”在西方軍史里是恥辱，美軍現(xiàn)場震動不小?？勺岦S朝天更焦急的，卻是側后突圍的敵車群。由于58師后續(xù)連隊仍在搜山或迷路，南北合圍沒能封死縫隙。黃朝天知道，一旦陸戰(zhàn)一師機動撤下高地，58師很可能陷入多面反擊。

夜色降臨，戰(zhàn)地寒意逼人。為了防空，志愿軍不能生火。美軍受傷后被吊運機送至興南港后方醫(yī)院，而志愿軍傷員只能蜷縮雪坑，凍傷迅速惡化。至29日早上，9軍團已出現(xiàn)大量非戰(zhàn)斗減員：輕重凍傷近三萬人，凍死數(shù)字也在統(tǒng)計中爬升。冰雕連的震撼畫面便誕生于此：117團六連、180團二連、242團五連在夜間掩蔽待機時被活活凍死，保持戰(zhàn)斗隊形未動分毫。負隅之地的美軍第一次看見“整排冰雪雕像”，陷入恐懼。陸戰(zhàn)一師戰(zhàn)史后來記載：“我們面對的似乎不是人，而是一種決意阻止我前進的精神。”

水門橋成為最后咽喉。28日、30日、12月2日，志愿軍三次炸橋，美軍三次以航空運件修復。第九兵團已無足夠工兵、爆破器材。炮兵也因凍裂膛線難以射擊。面對敵軍裝甲與汽車的夜間強行軍，只能靠步兵貼近投擲炸藥包。黃朝天在12月1日晚沖上橋頭，用指北針丈量爆破點，腿部被彈片擦傷，他仍吼聲如前：“攔下來！再炸一次！”然而彈藥匱乏，反反復復，敵軍依舊擠出缺口向南撤退。

4日拂曉，長津湖北側戰(zhàn)斗基本結束。陸戰(zhàn)一師損失三千余人，被迫棄掉全部重炮與拖車，連尸體也來不及掩埋，沿興南港撤出。志愿軍收攏戰(zhàn)場時，58師減員高達六千；整個第九兵團非正常減員超過五萬，其中凍死約四千。宋時輪拿到前線報表，沉默許久，只說了句：“天氣是頭號對手?！?/p>

作戰(zhàn)總結會上，政治部有人半開玩笑地說，“黃師長一路罵得最兇”。宋時輪擺擺手，不讓追究。趁散會，他走進58師指揮班子，用平靜口氣問：“聽說你對首長意見不?。俊秉S朝天頓了半秒，扭頭直言：“打仗這么憋屈，不罵你罵誰?！彼螘r輪笑著點煙，沒有再提。當天夜里，他給志司發(fā)電請補冬裝、鞋襪，注明“凍傷比槍傷更嚴重”。

第九兵團撤回安圖、通化一帶休整整四個月，修整期被稱作“復活期”。醫(yī)療隊統(tǒng)計，嚴重凍傷截肢者近六千。戰(zhàn)士們每提起長津湖，最先想到的不是槍林彈雨，而是刀子般的寒風。宋時輪后來在軍委匯報中坦白：“倉促上陣，后勤無準備，是最大教訓?！?/p>

1951年春，朝鮮第五次戰(zhàn)役打響。兵團士氣雖因長津湖重創(chuàng)而低落，但戰(zhàn)斗意志并未被寒冷磨平。5月初，華川地區(qū)突然遭兩萬八千美軍楔入。黃朝天此時主動請纓，帶58師趕赴華川。因局勢緊急，他甚至沒來得及等兵團批復，直接在碾盤里布防。鏖戰(zhàn)三晝夜，美軍傷亡七千四百人，被迫撤退。防線保住了華川醫(yī)院，也保住了三條交通要道。宋時輪接報拍桌稱快：“58師不愧是硬骨頭?！?/p>

黃朝天的直性子在軍內(nèi)出了名。友軍將領調(diào)侃：“黃師長罵人不帶臟字，卻句句帶刺?！笨芍T多師團長對他心服口服，因為黃能在關鍵節(jié)點壓上全部家底。臨戰(zhàn)拍板，不等命令，這是他身上的沖勁，也是被宋時輪看重的“膽量”。

1953年停戰(zhàn)簽字，長津湖結局逐漸清晰：志愿軍粉碎了敵人北上到鴨綠江的企圖，控制東線全局；陸戰(zhàn)一師險些被圍殲，戰(zhàn)史寫成時自嘲“從未有過如此艱難的后退”。然而志愿軍自己也付出了建軍以來最慘烈的凍傷代價。黃朝天面對記者，只說一句：“零下三十七度能打仗，人靠的是一股氣?！?/p>

1955年授銜，黃授少將。很多人以為他會就此官運亨通，可他主動申請回南京軍區(qū)任職，專盯部隊野戰(zhàn)保障建設。宋時輪時任軍區(qū)司令，兩人偶爾在會議間隙閑聊。宋常自嘲：“長津湖那回，我確實急了些。”黃卻搖頭：“要是再來一次，情況還得這樣，打仗哪能挑天氣?！?/p>

1987年11月，黃朝天病逝，終年七十二歲。追悼會上，一位曾在冰雕連幸存的老兵握緊棺木，低聲念著當年碣隅里的那句話：“師長，你罵得對，要是咱穿得再厚點，炸橋肯定再快些。”說完，淚水落在軍帽檐，迅速滲開。長津湖的風聲似乎又在禮堂窗外回蕩，帶著刺骨寒意，也帶著那股永遠不服輸?shù)挠矚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