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去宜興看一個老朋友。家里幾代人都從事制陶工作,院子里堆放著很多舊窯具、碎陶片。聊天的時候,他帶我到里屋去看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屋角的一個破藤箱里全是蒙塵的舊壺舊杯。隨手拿起一個被黃油紙包裹著的東西,紙已經非常脆了,稍微碰一下就會碎。有一個圓潤的紫砂壺,壺身是梨形的,蓋鈕像一顆珠子,流把的比例非常均勻,泥色深沉帶有紫色,表面有一層厚厚的包漿,好像是歲月磨出來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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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來看了看,感覺很重,摸上去也很舒服。最下面有“荊溪顧景舟制”的字樣,還有閑章。壺內壁非常干凈,泥料很細很純,隱約可以看到老紫泥特有的梨皮紋。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這不是普通的壺,而是顧景舟先生的經典石瓢壺。據藏友介紹,這把壺是顧景舟爺爺在上世紀五十年代直接從顧老那里要來的,那時顧景舟年紀尚輕,爺爺是宜興本地人,經常去工作室喝茶,順帶帶回家一把。后來家里人不會養了,就包起來放進箱子里,幾十年都沒有動過。
那時我就明白了為什么說“好壺養人”。這把壺雖然好幾年不使用了,但泥色滋潤,包漿厚實,握在手里有溫度。顧景舟是紫砂壺界的壺藝泰斗,出生于1915年,早年拜師傅學藝,從五十年代開始名聲鵲起,被尊為“一代宗師”。他對傳統的紫砂造型做了改進,認為光貨最好,追求方圓的比例美,線條簡單而有神韻。石瓢、掇球、漢扁等經典款式,經過他的手之后,就成為了后人模仿的范本。顧老一生制壺嚴謹,只做精品,從不量產,弟子雖多,但是真傳很少。他的壺不僅實用,而且像一件藝術品,泡茶的時候香氣很濃,長久使用之后泥色變得越來越紅潤,就像是活的一樣會“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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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來,顧景舟壺收藏熱得不得了。早些年一把普通的顧壺也就幾十萬,而現在精品動輒幾百萬、上千萬。2025年十竹齋拍賣會上,顧景舟僧帽壺拍出了747.5萬元;另一次拍賣中,他的黑金觀滄海詩文壺以920萬港元的價格在香港成交。2025年整個紫砂市場中,共有59件作品成交額突破了千萬,總成交額超過10億,而顧景舟等已故大師的作品一直擔當著頂梁柱的角色。近五年來顧壺的平均年漲幅在30%以上,遠遠超過了很多其他藏品。為什么這么貴呢?一是存世量少,顧老晚年身體不好,精品更少;二是把玩價值高,常年養壺,包漿越來越厚,顏色從紫褐變成深紅,像養玉一樣有成就感;三是文化認可度高,博物館和藏家都視為國寶級。
購買顧景舟的作品最容易出現的問題就是買到假貨。市場上仿顧壺很多,有的直接刻假款,有的用新泥做舊。這幾年給不少人看過東西,總結出幾個硬核鑒別方法。第一要看泥料。老顧壺多用五十年代以前的老紫泥,顆粒細,梨皮紋自然,燒成后泥色深沉帶黑星;新仿泥料往往太勻太亮,顆粒粗。第二看造型比例。顧景舟壺講究“方非一式,圓不一相”,線條流暢,嘴把過渡自然,重心穩;假壺的比例常常很別扭,線條也很僵硬。第三看底款及章。真品刀法老辣,印泥自然氧化;假貨刻得比較新,印泥也較浮。第四點是包漿。真壺經過幾十年的把玩之后,表面會形成一層溫潤的“賊光”,手指觸摸時滑爽不澀;新做舊的包漿則死板,燈光下反光刺眼。第五泡茶試手。真顧壺泡茶香氣收斂不散,壺身很快變熱;假壺則散香快,熱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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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養顧景舟壺最重視的是“養”。新買的茶壺先用溫水清洗一下,然后每天用好茶泡,泡完之后用濕布擦一擦,使茶油慢慢滲透進去。玩的時候要用手掌來回摩擦,特別是壺蓋和壺鈕處,漸漸地就會有一層厚厚的包漿形成。不要暴曬,不要磕碰,也不能用洗潔精清洗,否則會破壞泥性。干裂的話可以用濕茶巾包裹一下,嚴重的可以找專業師傅修補。存放在通風的地方,遠離有味道的東西,最好單獨放在盒子里,定期拿出來透氣。
我的藏友后來請了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拍賣行專家聯合鑒定,結論為顧景舟上世紀五十年代中期所作石瓢壺,泥料為老紫泥,品相九成新,包漿自然,市場估價在四百萬到六百萬之間。他沒有賣,一直用來泡茶,現在壺的顏色更加紅潤了,整個壺也好像煥發了生機。我也跟著長見識了,幫他養了大半年,親眼看著包漿一天天變厚。
紫砂壺收藏既可以當作投資,又可以當作一種生活方式。如果你也喜歡喝茶的話,可以從顧景舟開始。起步可以選擇合作款或者弟子代工的產品,幾萬元到十幾萬元就可以收到真正的商品。渠道方面,宜興本地的老店以及正規拍賣預展最為可靠,可以親自去摸一摸、泡一泡。去西泠、嘉德、保利等大行看看預展,眼力自然就練出來了。記住一句話:好的茶壺不便宜,便宜的茶壺沒有好的。真顧景舟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覺,以及泡茶時散發出的香氣,會讓人感受到什么叫“一壺在手,天下我有”。
有人認為顧壺現在太貴了,普通人都買不起。收藏不在乎比較價格,而是在乎比較心意。在桌上放一壺茶,泡上一杯,翻閱幾頁書,就好似請來了顧老本人坐在你的身旁,一起聊宜興窯火的故事和匠人心血。養上一把之后,你會發現它不是泥土,而是一段活生生的傳承,在你的掌心中慢慢變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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