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6日傍晚,延安棗園門口的塵土剛落,伍修權就瞥見一張疲憊的面孔——警衛班長李凱國提前回來了。周圍人都在收發電報,沒人注意到他腿上的塵泥已經結塊。伍修權湊過去,話沒出口,李凱國的第一句話便是:“張副主席留在西安,我把人手全帶回來了。”氣氛一下子僵住。
李凱國并非新兵,他在紅四方面軍摸爬滾打六年,換過四雙草鞋,也在槍林彈雨里用身體護過政委張才千。可這次任務不同,以往他護的是沖鋒陷陣的首長,這回護的是正被組織審查、情緒不穩的張國燾。張的心思詭譎,連老資格的周興局長都提醒:“多留個心眼。”
時間往回撥到1937年初春,中央保衛局把李凱國從特務隊抽出來,直接調入軍委警衛班。職位不降反升,可李凱國卻皺了眉。張國燾在紅四方面軍時的那股“獨立王國”味道,前線弟兄都聽過,誰愿意去貼身伺候這位“難纏的大領導”?可組織安排沒得挑,他只悄悄給老戰友寫了幾行字:“伴虎多年,先看路數。”
跟隨張國燾的頭幾個月還算平靜。張住在延安東山寺院,終日悶頭下棋。李凱國發現棋盤對面常坐一個陌生人,國民黨背景卻模糊不清。每逢他端水送飯,那二人便將話頭掐死。等到李凱國退出去,屋里又細聲密語。久而久之,張干脆吩咐:“沒有叫你,別進門。”這是警衛員最怕聽到的暗號——首長在排斥安全耳目。
抗戰全面爆發后,陜甘寧邊區與國民黨表面上講合作,暗地較勁更猛烈。“清明祭陵”便是這種微妙氛圍里的試探。國民黨陜西省政府發函邀請,邊區本擬派秘書長應付,張國燾卻搶著要去,并自稱“代主席”。周副主席看他堅持,最終點頭。周興臨行囑咐李凱國:“對外,得護;對內,也要盯。”
![]()
車隊抵達中部縣,李凱國立刻覺出不對。接站宴席拉得排場,卻沒人給警衛班安排口糧。張國燾被蔣鼎文一通恭維,心里樂開了花,轉身卻責怪李凱國“闖禁區”。警衛班只能啃干饃、喝涼水。李凱國那晚在窗下守夜,隔墻聽見張與那位“張局長”談笑到深夜,隱約提到“另謀出路”四字,心頭咯噔一下。
4月5日祭陵結束,本應返程。張國燾卻聲稱要去西安“看林伯渠”。次日又改口,讓李凱國率隊先回延安,自己只帶年紀最輕的張海。“副主席有令”,軍人服從命令。可保衛任務半途拆隊,規矩上說不過去。李凱國終究沒狠下心,他把裝有機密文件的背簍留在卡車上,一路風塵趕回延安,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
剛進軍委機關大門,伍修權抓住他直奔周恩來住處。李凱國一邊復述經過,一邊眼眶發紅。周恩來輕聲打斷:“先別哭,你按規定辦事。問題出在張國燾,不在你。”隨后周恩來立即乘車去西安、武漢,試圖挽回局勢。這番話救了李凱國,也把張國燾的危險走向推到臺前。
武漢期間,張國燾的表現徹底暴露。他拒住中共辦事處,執意下榻大華飯店;又要求單獨面見蔣介石。在蔣面前,他稱自己“在外糊涂多年”,暗示愿意轉投。周恩來陪同在側,只能客氣回應:“你糊涂,我們還要革命。”那一刻,立場與理想的裂縫肉眼可見。
4月17日,周恩來給他劃出三條路:回延安繼續工作、請假療養后再歸隊、聲明脫黨自行其是。張國燾表面含糊,轉身卻與國民黨特務機關接上線。當天夜里人就失蹤,連小警衛張海都找不到。他最終發布脫黨聲明,背叛成局。
![]()
消息傳到延安,《關于開除張國燾黨籍的決定》很快印發。山城石印機的油墨味摻雜春風,飄到每個機關院落。李凱國捧著那張薄紙,忍不住罵了句粗話:“跟了他一年,還真看走眼。”他沒再糾結,一頭扎回軍委警衛工作,后來隨葉劍英東渡黃河,繼續干最熟悉的行當——護衛革命的安全線。
張國燾自以為跳船能獲高位,結果只是國民黨“政策研究室主席”的閑差。抗戰勝利后更被冷落,客居香港,再輾轉加拿大,晚景孤冷。歷史很清楚地寫下了結局:脫離人民就像折斷弓弦,響聲雖大,余音卻短。
李凱國此后再沒提起那趟“清明護送”,可在戰友茶余聊起往事,總有人感慨一句:警衛員能擋子彈,卻擋不住人的私心。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