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國際空間站的穹頂艙外是一片死寂的深邃宇宙時,艙內(nèi)的空氣卻突然變得緊張起來。原本應該按部就班進行的在軌任務,在今年一月初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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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因為航天器出現(xiàn)了機械故障,也不是遭遇了可怕的空間碎片撞擊,而是因為其中人類最脆弱的一環(huán)——宇航員的身體——拉響了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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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關于去留的艱難抉擇正在離地400公里的軌道上展開。當?shù)貢r間1月7日,美國宇航局(NASA)極其罕見地在原定出艙活動的前一天發(fā)布了推遲公告。通報的內(nèi)容非常克制,僅僅用“健康問題”四個字概括了所有緣由,但隨后的局勢發(fā)展卻遠比這兩個詞要沉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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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出于對個人隱私的嚴格保護,外界無從得知究竟是哪位宇航員患病,也不清楚具體的病灶所在,但從1月8日更新的狀態(tài)來看,這并非一次微小的身體抱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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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SA明確表示,雖然該成員目前狀態(tài)穩(wěn)定,但并未恢復“正常”。這種“穩(wěn)定但未復原”的微妙措辭,加上官方正在評估包括讓整個Crew-11乘組提前結束任務的方案,無疑在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情況比預想的要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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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突發(fā)狀況,將人們的視線再次聚焦到了那個老生常談卻又無可奈何的話題:在致命的太空環(huán)境中,人類的肉體凡胎究竟在承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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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往往驚嘆于載人飛船的精密或是空間站的宏偉,卻忽略了人體才是整個系統(tǒng)中最不穩(wěn)定的“零件”。進入空間站常態(tài)化運營時代后,半年的“出差”時長已成標配,但這半年的每一天,宇航員都在與看不見的敵人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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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空間站依然處于地球磁場的庇護范圍內(nèi),但這層防護盾并未完全擋住來自宇宙深處的惡意。相比于地面的歲月靜好,軌道上的輻射環(huán)境堪稱嚴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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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研究數(shù)據(jù)早已揭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宇航員在天上哪怕只待一天,所承受的輻射量,可能比地面核相關工作人員一整年的接觸量還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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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劑量的輻射就像慢性的毒藥,它不會立刻讓你倒下,但會在微觀層面悄悄侵蝕。它增加了患癌的概率,更會對心臟血管系統(tǒng)造成持續(xù)的壓力,甚至在悄無聲息中干擾大腦的神經(jīng)回路,讓反應變慢、注意力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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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除此之外,失重環(huán)境也在不斷“吃掉”宇航員的肌肉和骨骼。在沒有重力束縛的空間里,身體原本用來支撐體重的肌肉纖維會判定自己“無用”而逐漸萎縮,鈣質(zhì)也會從骨骼中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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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Crew-11的成員們每天堅持利用專門器械進行兩個多小時的高強度對抗鍛煉,也只能減緩這一過程,無法完全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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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說,還有心理防線的問題。狹小的幽閉空間,日復一日面對同樣的幾張面孔,除了視頻連線無法真正擁抱家人的孤獨感,都是對精神狀態(tài)的極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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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Crew-11任務的四名乘組人員——美國的澤娜?卡德曼、邁克?芬克,日本的油井龜美也,以及俄羅斯的奧列格?普拉托諾夫來說,他們自從去年8月2日跟隨載人龍飛船抵達以來,已經(jīng)在這座孤島上度過了數(shù)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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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任務接近尾聲,身體和心理的積蓄壓力已近臨界點,任何一點病痛的火星,都可能在如此極端的環(huán)境下被放大成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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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NASA最終敲定提前返航的方案,那么對于這名身體抱恙的宇航員而言,回家的路絕非坦途,甚至可謂是驚心動魄的“鬼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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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地面救護車平穩(wěn)的轉運不同,從太空撤離本身就是一次暴力的物理過程,這不僅考驗著飛船的性能,更是在極限挑戰(zhàn)病人的生理承受閾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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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停靠在泊位的載人龍飛船隨時待命,其推進艙和返回艙的狀態(tài)雖好,但啟動返程程序的那一刻起,連串的沖擊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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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首先要進行姿態(tài)調(diào)整,利用推進器劇烈減速制動,從原本穩(wěn)定的軌道上“跌落”下來。當飛船一頭扎進稠密的大氣層時,時速從兩萬多公里急劇驟降,此時的氣動加熱效應會讓飛船外部包裹在1000多攝氏度的熊熊烈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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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艙內(nèi)有隔熱層保護,但在這一減速過程中產(chǎn)生的巨大過載,會像數(shù)塊巨石壓在胸口。對于一個健康的戰(zhàn)士來說,這是訓練中的必修課。但對于一個正在經(jīng)歷嚴重健康危機的病人來說,這種對心臟和呼吸系統(tǒng)的極端壓迫,無疑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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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與我國神舟飛船回歸大漠戈壁的著陸方式截然不同,美國的載人龍飛船選擇的是“盲降”大海。這里的不確定性呈幾何級數(shù)增加。海洋占據(jù)了地球表面積的七成以上,看似寬廣,實則對濺落條件極為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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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SA和SpaceX通常將落點鎖定在佛羅里達州附近的墨西哥灣或大西洋海域,但這一切都要“看天吃飯”。如果風浪過大或云層太厚,返回艙不僅面臨硬著陸的風險,甚至可能出現(xiàn)落水后救援船只難以迅速靠近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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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一下,當飛船經(jīng)歷了大火球般的穿越,又在開傘瞬間猛烈震動,最后重重地砸向海面。這種瞬間的沖擊力,加上在波濤中起伏的眩暈感,即便是常人也難以忍受,何況是一名急需救治的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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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NASA現(xiàn)在的每一步?jīng)Q策都顯得如履薄冰,“安全執(zhí)行任務”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必須權衡所有生機與風險后的精確計算。如果在著陸海域的氣象窗口不佳,即便軌道上的人病情再急,可能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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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并不會讓國際空間站陷入癱瘓。即使Crew-11的四名成員全部提前撤離,空間站內(nèi)依然留有堅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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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去年11月底搭乘俄羅斯“聯(lián)盟號”飛船抵達的另外三名宇航員——美國的克里斯托弗?威廉姆斯,以及俄羅斯的謝爾蓋?庫德-斯維奇科夫和謝爾蓋?米卡耶夫,將繼續(xù)維持這座龐大實驗室的姿態(tài)控制和生命保障系統(tǒng)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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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無論這次緊急撤離是否發(fā)生,人類在近地軌道的“前哨站”都不會因此而停擺。眼下的幾天至關重要。美國宇航局正在飛船返回的每一個細節(jié)上反復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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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人龍飛船具備快速撤離的能力,理論上不需要太漫長的準備,只要那片大海足夠平靜,只要那個決定被最終按下,這條跨越天地的生命救援線就會立刻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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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事件再次提醒著全人類:在探索星辰大海的征途中,技術固然可以制造出堅固的飛船,但如何讓脆弱的碳基生命適應那片殘酷的深空,依然是我們尚未完全攻克的終極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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