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當站在濟寧琵琶山路的時候，周圍的車流不斷流動著。你也許不會想到，腳下所踩踏的地方是一個已經倒放了六千年的沙漏。此處現在是車輪廠宿舍區。在地圖上搜索不到山，僅有一個被湖石圍起來的土堆。但是就是這個不引人注目的土丘，在史前的一次大洪水中，拯救了整支東夷部落的性命。
說來有些奇怪，這個土堆的形狀天生具備一定音律的感覺。它西北寬東南窄的輪廓，特別像倒著放置的琵琶，所以就連不識字的先民都把它稱作琵琶山。明清時期的方志記載它的高度不超過十丈，面積不足二里，既沒有玲瓏的小石，也沒有綠樹芳草，完全就是一個土疙瘩。但是在1960年的時候，考古隊員鄭偉一來到這里，鏟子剛下去就帶出了彩陶片，后來清點出一百多件器物，鬲和鼎上的煙炱還粘連著，盆缽的裂口好像是昨天才被打碎的。
我認為這些陶器之中隱藏著真正的山。細泥紅陶摻和著云母片，在日光之下閃爍著細碎的金色斑點。夾砂灰褐陶的胎體當中能夠找尋到先民故意摻和的蚌殼粉，是用來防止開裂的。這樣的配方比《天工開物》早四千年出現。
琵琶山沒有石頭的謎團顯得很有意思。魯南有女媧煉石補天的傳說，稱剩下的石頭都被運到嶧山去了，所以琵琶山是光禿禿的。這個傳說聽起來有些荒謬，但是在2025年地質隊進行鉆探取樣時發現，土丘的基底是第三紀紅黏土，六千年的雨水都無法將其沖走，原因就在于其中半粒砂石都沒有，由純黏土夯實而成的臺地反而最能夠承受沖刷。
后世對于記憶的重構是值得去思考的事情。80多歲的居民史修成回憶，在他小時候山坡西面的槐樹林非常茂密，人都難以鉆進去。后來在大煉鋼鐵的時期，把槐樹全部砍伐光了。當年考古隊發現宋元時期的瓷片和史前時期的陶片混雜在一起，這表明至少從唐代開始，附近的居民就經常來到這里取土。最為諷刺的是琵琶精的傳說，村民挖掘土地尋找妖精的門洞，結果卻意外地挖出了商周時期的祭祀坑。
城市真正的年輪或許并不存在于檔案館的志書之中。在2026年的清明時分，有孩子在山腳處放風箏。在那個時候線軸有可能纏住了一塊有著六千年歷史的碎陶。有一位奶奶在追著風箏奔跑，她曾經是1960年考古隊雇傭來搬運土筐的農家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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