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空閑的一天,珊姐姐來爬白云山,山中,感受到這個冬天的風里裹著幾分清冽的草木氣息,登頂俯瞰完羊城的冬日景致,下山時的疲憊,正需要一口地道美食來熨帖。于時,我就想到在山腳下的沙河粉村——這間餐廳名字雖然是帶著“村”字,裝修卻絲毫沒有鄉土的簡陋,反倒透著嶺南園林的雅致韻味,但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這里藏著廣州最正宗的沙河粉滋味,承載著老廣們的味覺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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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廣州人而言,沙河粉早已不是普通的米制品,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飲食符號。這種薄如蟬翼、韌而爽滑的美食,最早誕生于清末白云山下的沙河,選用白云山九龍泉水制作。民間流傳著一段溫暖的佳話:當年沙河“義和居”的店主夫婦救助了一位避禍的宮廷御廚,御廚為報恩情,傳授了用山泉浸米、石磨磨漿、窩籃蒸制的制粉秘方,這便是沙河粉的由來。百余年來,這道美食從街頭小食攤傳遍嶺南,甚至遠渡重洋,但論起最地道的風味,始終要回到它的發源地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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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廣州,大小食肆都能見到沙河粉的身影,很多機制河粉為了追求韌性和保質期,會添加淀粉等成分,吃起來彈性十足,卻少了米香本味。而沙河粉村之所以被老廣們奉為“正宗標桿”,源于它對百年技藝的執著堅守。這家餐廳的淵源可以追溯到1956年的沙河大飯店,當年沙河鎮的老牌粉店合并成這家知名飯店,將沙河粉的制作技藝發揚光大。2002年飯店經營遇困時,政府為保護這一傳統小吃,將“沙河粉”品牌交由沙河粉村傳承,原班老師傅悉數入駐,讓珍貴的制粉技藝得以延續。2021年,這里的“沙河粉傳統制作技藝”成功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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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點多的沙河粉村已漸顯熱鬧,一樓的快餐體驗館適合匆匆食客,而我們已是熟門熟悉直奔二樓的正餐區域。拾級而上,仿佛步入嶺南園林,高挑的樓層搭配雅致的雕花,錦鯉池旁的拱橋下流水潺潺,餐廳到處擺放著制粉流程的雕像,無聲地告訴來這里的食客道美食的歷史。我們選了臨窗的功夫茶座,透過玻璃能將云臺花園的夜色盡收眼底,茶香與遠處飄來的米香交織,未食先醉。而餐廳中,最吸引人的莫過于開放式廚房,食客可以清晰看到師傅們手工制粉的全過程,如果你愿意,付一定費用,還可以親身體驗一下沙河粉的制作,,讓等待美食的時光也變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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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店內掛著的介紹及在開放廚房觀看,一份沙河粉要歷經“真八道”工藝才能成型:
1、首先是選米,必須選用晚造秈米,這種米黏度適中,成粉后既有韌性又飽含米香;
2、浸米要用帽峰山泉水,早年依賴的白云山泉水雖已禁止取用,但經過反復比對,帽峰山泉水的酸堿度和礦物質含量與之最為接近,浸泡一小時讓米粒充分吸飽水分;
3、磨漿則用連州青石磨慢速研磨,比機器磨出的米漿更細膩綿滑,如綢緞般柔潤;
4、調漿是最考驗功力的環節,太稠則粉硬不爽,太稀則難以成型,全憑師傅的經驗把控濃度;
5、隨后用椰殼勺子將米漿舀入竹窩籃,快速轉動使其均勻鋪展,薄厚控制在一毫米以內;
6、上鍋蒸制時水霧繚繞,米香在蒸汽中彌漫開來;
7、出鍋后刷上一層花生油,既增香又防粘,再小心翼翼地將粉皮揭下,鋪在竹箕上攤涼;
8、最后將疊好的粉皮切成0.8至1厘米寬的粉條,整個過程不添加任何防腐劑和改良劑,僅靠米、水、油三者的完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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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師傅手中透明柔軟的粉皮,仿佛在欣賞一件民俗藝術品,這讓我們對即將上桌的美食更加期待。因為剛剛爬完白,我們沒點平時愛吃的干炒牛河,換成了濕炒牛河,又搭配了白云豬手和雜糧山水豆腐。剛爬完山不宜吃得過于油膩,這份清淡的搭配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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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后,一盤熱氣騰騰的濕炒牛河端上桌來,金黃的牛肉片鋪在粉條上,醬汁均勻地裹住每一根河粉,沒有多余的油光,卻散發著濃郁的米香和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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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筷子夾起一撮,河粉的爽滑韌性瞬間通過指尖傳遞過來,入口,還是從前的味道:粉皮薄而不碎,韌而不硬,牙齒輕咬時能感受到米漿的細膩質感,咀嚼間純粹的米香在口腔中彌漫,與鮮美的牛肉汁完美融合,鮮而不膩,香而不沖。朋友忍不住贊嘆:“這和機器做的完全不一樣!機器粉要么太硬要么太軟,哪有這種自然的米香和爽滑口感。”確實,機制河粉為了適應規模化生產,往往選用黏性較低的大米,還會添加淀粉增加彈性,雖然不易煮爛,卻失去了沙河粉最本真的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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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過河粉后,就嘗白云豬手,酸甜的醬汁浸透了冷藏后的豬手,皮脆肉嫩,清爽解膩,與河粉的鮮香形成絕妙互補。雜糧山水豆腐則入口即化,豆香中夾雜著五谷野米的顆粒感,清淡健康,正好中和了炒河粉的溫潤。我們一邊品嘗,一邊啜飲功夫茶,茶香化解了些許飽腹感,讓味蕾得以持續感受美食的魅力。不知不覺間,一大盤河粉和配菜被我們吃得干干凈凈,沒有絲毫浪費,這大概是對美食最好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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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期間,餐廳里的客人越來越多,寬敞的大廳幾乎座無虛席,有帶著家人的老廣,有慕名而來的游客,還見到不少外國友人。鄰桌的阿姨告訴我們,她從小就吃沙河大飯店的沙河粉,后來飯店改制,幸好有沙河粉村延續了這份味道,現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解饞。不同的食客,因同一道美食在此相聚,這便是飲食文化的魅力。
酒足飯飽后,我們沿著回廊漫步,夜色中的沙河粉村更顯雅致,窗外的云臺花園燈火璀璨,與店內的人聲鼎沸相映成趣。看著墻上掛著的非遺認證牌匾和歷代傳承人的照片,忽然明白,這碗看似普通的沙河粉,承載的不僅是味覺記憶,更是一份匠心傳承。從清末秘方,到沙河大飯店的興盛,再到沙河粉村的堅守,百余年來,盡管時代變遷、工藝改良,但那份對食材本味的追求始終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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