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最穩固的關系,是拿命換來的交情;天下最危險的關系,也是拿命換來的交情。
當成吉思汗鐵木真準備親手處死自己戰功赫赫的親弟弟哈撒兒時,沒人知道他腦子里在想什么,或許,他只是想起了多年前,那個薩滿巫師闊闊出在他耳邊吹的風:“長生天說,下一個坐上汗位的,是哈撒兒。”
這話像一根毒刺,扎進了大汗的心里。
哈撒兒,這個用一張弓為他射下半壁江山的弟弟,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血親,而成了一個巨大的威脅。
時間倒回到幾十年前的斡難河畔,那時候的鐵木真還不是大汗,只是個沒了爹,連部落都保不住的孤兒。
父親也速該被人下毒害死,部眾一哄而散,母親訶額倫拖著幾個半大的孩子,在不爾罕山的林子里靠挖草根、捕土鼠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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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苦得像黃連,但更苦的是家里人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同父異母的哥哥別克帖兒仗著自己年長力氣大,三天兩頭搶鐵木真和哈撒兒他們打來的獵物。
今天搶走一條魚,明天奪走一只鳥,在這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光景里,這點食物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十一歲的哈撒兒哭著跑去找哥哥鐵木真告狀,十三歲的鐵木真看著弟弟的眼淚,心里卻冷得像冰。
他知道,這個家要想不散,就必須有一個人說了算,任何不聽話的,都得挪開。
于是,一個昏暗的傍晚,鐵木真和哈撒兒一前一后,張開了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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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箭射出去,死的不僅僅是別克帖兒,也射死了鐵木真心里的最后一點軟弱。
哈撒兒站在哥哥身后,手里還捏著溫熱的弓,他用這個行動告訴鐵木真,從今往后,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你的意志就是我箭頭的方向。
這兄弟倆的盟約,是用親人的血定下的。
從那天起,哈撒兒就成了鐵木真最忠實的“影子”。
鐵木真的創業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而哈撒兒就是他手里最快的那把刀,最準的那支箭。
妻子孛兒帖被別的部落搶走了,是哈撒兒陪著他,低聲下氣地去求父親當年的拜把子兄弟王罕出兵;跟最好的朋友扎木合鬧翻了,打了一場“十三翼之戰”,敗得幾乎全軍覆沒,也是哈撒兒陪著他,躲起來舔了五年的傷口,積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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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險的一次,是在合蘭真沙陀。
鐵木真跟義父王罕徹底撕破臉,被人家打得只剩下十九個人逃命。
哈撒兒在混戰中跟大部隊沖散了,老婆孩子都給王罕抓了去。
這種時候,隊伍里人心惶惶,有人就開始嘀咕,說哈撒兒是不是已經投降王罕了。
就在鐵木真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哈撒兒拖著一支殘破的隊伍,渾身是血地回來了。
他一出現,所有謠言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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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木真看著弟弟,一個狠招涌上心頭。
他讓哈撒兒去王罕那兒詐降,就說自己走投無路,想來投靠。
這是拿命在賭,王罕要是起了疑心,哈撒兒當場就得人頭落地。
可哈撒兒二話沒說就去了,憑著一股子鎮定勁兒,還真把王罕給騙過去了。
沒過多久,鐵木真帶著人馬,里應外合,一個夜襲就把曾經不可一世的克烈部給滅了。
這一仗,哈撒兒不僅救了鐵木真的命,也奠定了鐵木真統一草原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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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打最后的硬骨頭乃蠻部,有人說馬太瘦了,得歇歇。
又是哈撒兒站出來,吼著說要一鼓作氣。
決戰的時候,他一馬當先,親手一箭射死了乃蠻部的首領太陽汗。
公元1206年,鐵木真終于站在了權力的頂峰,成了所有蒙古人的大汗——成吉思汗。
論功行賞,哈撒兒分到了最好的牧場,最多的部民,還得到了“子孫后代地位永在其他宗室之上”的承諾。
榮華富貴到了頭,可危險也悄悄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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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闊闊出的薩滿巫師,靠著裝神弄鬼在草原上很有威望。
他跑來跟成吉思汗說自己做了個夢,夢見老天爺要換掉鐵木真,讓哈撒兒來當大汗。
任何一個坐上最高位置的人,最怕的就是身邊功勞太大、威望太高的人。
哈撒兒箭射得準,打仗勇猛,在部眾里說話一呼百應,這些優點在和平時期,全成了扎眼的刺。
成吉思汗的反應快得嚇人,立刻下令把哈撒兒抓了起來,綁得結結實實,準備就地正法。
消息傳到母親訶額倫那里,老太太連夜騎著快馬趕到大汗的帳篷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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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哭不鬧,直接沖進去,一把扯開自己的上衣,露出干癟的胸膛,指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問:“你們都是吃我的奶長大的,現在一個要殺另一個,是要把我的心挖出來嗎?”
看著母親的眼淚,成吉思汗的心終究還是軟了。
他赦免了哈撒兒,但把他的大部分部民和封地都收了回去。
哈撒兒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出來后一句話也沒說。
他好像懂了,自己再是弟弟,也首先是臣子。
他繼續跟著哥哥東征西討,打金國,圍中都,戰功一件沒落下,直到公元1215年在征戰途中病逝,年僅51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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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撒兒死了,但他的故事還沒完。
成吉思汗的子孫們,在廣袤的土地上建立了一個又一個汗國,但彼此爭斗不休,在中國這片土地上的直系血脈,到了明朝以后就漸漸衰微了。
反倒是哈撒兒的后人,一直牢牢扎根在中國北方。
元朝末年,朱元璋把蒙古人趕回了草原,成吉思汗的黃金家族嫡系大汗被自己人殺了,北元亂成一鍋粥。
這時候,是哈撒兒的七世孫阿岱被推舉為蒙古大汗,撐了蒙古二十多年。
到了明末清初,哈撒兒的后代演變成了強大的科爾沁部落,他們做出了一個關鍵選擇——跟剛剛崛起的后金滿族人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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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歷史上那位鼎鼎大名,輔佐了順治和康熙兩代帝王的孝莊太后,就是科爾沁部落的人,是哈撒兒的直系后裔。
如今,從內蒙古西部的阿拉善,到東北的杜爾伯特、郭爾羅斯,甚至遠在青海的和碩特蒙古,追根溯源,都流淌著這位古代神箭手的血液。
成吉思汗的直系后裔最終退出了中原的政治舞臺,而他那位忠心耿耿卻險些被殺的弟弟的血脈,卻通過與另一個強大民族的融合,在中國歷史上留下了更長久的回響。
那位偉大的征服者或許沒有想到,自己“影子”的后人,會以這種方式,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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