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某演員在直播“哭窮”引爭議、賬號被限制關注后,其兒子林某再陷中戲“新疆班”入學資格合規性風波。此前,該在直播中公開透露,其兒子因高考分數偏低,最終報考中央戲劇學院“新疆班”并成功入學,迅速引發網友質疑。1月10日下午,有博主“大明talk”發布實名舉報視頻舉報其兒子違規入學。
雖然有關部門目前還沒有就個案給出最終結論,但從各地教育考試院公開文件和中戲歷年招生信息來看,高校“新疆班”這類專項計劃的規則,其實相當清晰、也相當剛性。
所謂“中戲新疆班”,本質上不是一個普通專業方向,而是“國家定向培養新疆文化藝術人才”的專項招生計劃。
公開報道顯示,這一項目最早可追溯到上世紀五十年代末,由文化部、國家民委等部門聯合推動,長期面向新疆選拔戲劇、影視等藝術人才,旨在為邊疆地區培養“回得去、留得住、用得上”的本土骨干力量。
它跟普通高考錄取的最大不同有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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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招生對象是“定向人群”。
從多地教育考試院信息看,這類計劃有兩類硬杠杠:一是民族身份。主招新疆世居少數民族考生,如維吾爾族、哈薩克族、錫伯族、塔吉克族等,個別計劃注明“南疆四地州漢族考生可以報考”。二是“戶籍+學籍+實際就讀”三統一。考生及父母是新疆常住戶籍,高中三年在新疆連續實際就讀并有完整學籍,學籍檔案和學業水平考試成績必須完整可查。光有一紙新疆戶口不夠,必須在新疆土地上長大、接受完整教育。
第二,錄取規則是“文化降一點,專業不打折”。
中戲“新疆班”文化課錄取線通常比普通表演系低約三十分左右。專業考核標準與普通班一致甚至更嚴,要求考生具備民族舞、民歌、雙語臺詞等特長,真正是“降分不降質”。這份優惠是為資源最少、起跑線最低的孩子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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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它是“帶綁定”的定向委培。
學生入學時要和學校、地方教育部門簽訂定向協議,畢業后須按約定回家鄉工作一定年限,很多是五年起步。這不是“方便上大學”的福利,而是先承諾服務邊疆、再獲得輸送機會的交換。
輿論為什么會對類似爭議格外敏感,其實很直觀。
第一,身份問題。
如果政策限定是“新疆世居少數民族,或南疆四地州漢族考生”,那長期在內地成長、戶籍在大城市、民族成分為漢族的考生,就必須解釋自己是通過什么通道、憑什么條件拿到報考資格,需要在戶籍、民族成分、報名通道上說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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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學籍問題。
政策要求的是“三統一”:三年完整新疆戶籍、三年完整高中學籍、三年連續實際就讀,三條缺一不可。舉報一旦指向“學籍空降”“高考移民”“異地掛讀”等操作,在法律和政策層面就已經從“會鉆空子”,變成了“弄虛作假”“違規獲取資格”。
第三,履約問題。
定向生簽的是協議書,協議書不是擺設。若有定向新疆的學生,沒有按約定回去服務,卻一直在北上廣發展、進娛樂圈賺錢,而且一路通暢、從未被追責,那就不只是個人選擇的問題,而是要追問:當初誰審批的定向資格,中間誰在放行違約,監督鏈條上又是誰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么,從制度和法律角度看,如果真存在“非符合條件人員,通過不合規手段占用了新疆班名額”,通常會面臨什么后果?可以分三層來看。
第一層,對考生個人的教育行政后果。
根據教育部和各省考試院的規定,在招生錄取中若存在以下情形:提供虛假戶籍材料、偽造或變造學籍檔案,通過“空掛學籍”“短期借讀+包裝”為“連續就讀”騙取報考資格,或者隱瞞真實身份、民族成分等重要信息并影響錄取結果,一經查實,處理方式通常包括:取消當年的錄取資格,已入學的取消學籍;已經畢業取得學歷、學位的,情節嚴重者可以依法撤銷學歷、學位;并記入個人考試誠信檔案,影響后續報名國家考試和繼續深造。近幾年不少案例已經證明,只要證據鏈條閉合,追溯期可以拉得很長,高考舞弊多年后被追回學位的情況并不罕見。
第二層,對相關責任人的紀律與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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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和高校招生,是被法律明文寫入的重點監管領域。如果在這個環節上,存在利用職務便利、接受請托、違規操作學籍戶籍、指使或縱容他人造假等行為,往往很難只停留在“批評教育”層面。一般的處理路徑包括:涉及教師、校方管理人員的,依據《教師法》《事業單位人事管理條例》《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等,給予警告、記過、記大過、降職直至開除等處分;涉及公職人員的,可能面臨監察機關立案調查,構成職務違法、職務犯罪的,還會移送檢察機關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如果在操作過程中出現偽造國家機關公文、印章、證件、證書等行為,則可能觸犯《刑法》相關罪名,性質進一步升級。
第三層,對高校和專項計劃本身的整改。
一旦某個專項計劃被曝出存在“鉆空子”的空間,教育部及地方教育主管部門往往會做兩件事:一是徹查存量,從近幾年錄取名單、學籍注冊情況、定向協議履行情況入手,逐一排查,必要時請紀檢監察部門介入;二是收緊規則,比如進一步細化戶籍遷入年限、增加公安、教育、人社等跨部門數據比對、加強公示與社會監督,盡量堵住制度漏洞。對高校而言,如果被認定在資格審核環節把關不嚴,輕則被約談、通報批評,重則被責令整改,甚至壓縮、取消相關專項計劃的招生規模。
由此可見,真正嚴厲的問責,并不是只盯著某一個被輿論點名的人,而是順著鏈條查“是誰動了手”“哪一環沒守住”。
也正因為如此,在輿論場上,最需要克制的,是那種“先定性、后找證據”的情緒化圍攻。具體到每一個熱搜上的名字,究竟有沒有違規、違規到什么程度、誰應當承擔責任,都必須由教育部門和紀檢監察機關,在查清事實、核對材料之后,再依法作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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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原則層面,有幾句話確實應該提前說清楚。
第一,所有打算給孩子“找低分通道”的家長,都該好好掂量一下:你以為是在為孩子鋪路,實際上很可能是在給他埋雷。那些年靠亂七八糟“加分”“特長證明”鉆出來的空子,很多人以為熬過去就安全了,結果幾年后一個采訪、一場直播、一句順嘴話,當年的私操作原封不動被翻出來,學歷、學位、口碑、信用,可能一并清零。
第二,直播不是密友群,公開發言就是“留痕證言”。鏡頭一開,你說的每一句,都可能成為日后核事實的線索。把本來該慎之又慎的信息,當作打造人設的素材隨口抖出來,短視頻播完,可能就是輿情發酵的起點。
第三,教育公平不是一個抽象的口號,而是千千萬萬普通孩子“只能靠高考翻身”的唯一抓手。新疆班、少數民族骨干計劃、高校專項計劃,這些聽上去離大多數人很遠的政策,背后其實都是一個個具體的孩子——他們沒有名人父母,沒有資源人脈,唯一能拼的,就是那幾十分的差距、那幾年的學籍。
當有人把本該留給他們的名額,當成給自己孩子“安全降落”的墊腳石,哪怕只是一例,對那些真正符合條件的人來說,都是一生唯一的一次機會被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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