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啞巴吧?謝謝你啊,好心人。”
一位患有嚴重白內障的老婦人,對著幫她鋤了一整天地的男人道謝。
她那雙幾乎失明的眼睛,完全看不清眼前這個默默流淚的男人,正是她離家多年、早已名滿畫壇的兒子。
這是汪觀清這輩子最不敢出聲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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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可他愣是一聲沒吭。
因為他怕,怕一開口那聲哽咽的“媽”,會把老太太這幾年苦心維持的堅強給震碎了。
這就是汪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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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知道他,是因為那本賣瘋了的連環(huán)畫《紅日》,或者是他筆下那頭“絕世神牛”,甚至有人把“汪觀清的牛”跟“黃胄的驢”放到一塊兒說。
但極少有人知道,這頭“牛”是怎么煉成的,更沒人知道,在那幅被捧上天的《紅日》背后,那一抹紅,不光是革命先烈的血,更是汪觀清自己肺里咳出來的血。
今天咱們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繪畫理論,就聊聊這個對自己狠到極點的“畫壇苦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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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汪觀清拿的是個“幸存者”的劇本。
他本名叫汪仲良,在他前面,家里其實熱鬧過的。
哥哥比他大三歲,七歲就能臨摹家鄉(xiāng)的雕花,那是妥妥的天才,可七歲那年,天才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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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弟弟也沒了。
到了汪觀清八歲那年,那個叫“汪仲良”的孩子也得“死”——母親怕厄運再找上這根獨苗,硬是把他過繼給了半山腰的楊梅垯寺,改名“汪觀清”。
這哪是改名啊,分明是母親在跟閻王爺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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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這唯一的兒子積德,老太太半輩子都在做善事,哪怕家里窮得叮當響,也要把省下的口糧熬成粥給鄰居送去。
在母親的世界里,她活得就像頭牛,只干活,不吭聲。
這種沉默的基因,那是刻進汪觀清骨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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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啥后來他成了大畫家,不畫花鳥魚蟲,偏偏最愛畫牛。
他說那是母親,也是他自己,都是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的主兒。
把時間拉回到195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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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號稱“一百零八將”,程十發(fā)、劉旦宅這些大師都在。
但要說誰最“玩命”,汪觀清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別人畫畫是上班,他畫畫是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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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雷打不動每天畫6小時,他倒好,每天干12小時。
凌晨5點,上海灘還在睡覺呢,汪觀清屋里的燈早就亮了。
為了省那點走路的時間,他甚至直接把家搬到了出版社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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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近乎自虐的勤奮,在1960年接下《紅日》這個任務時,到了頂峰。
現(xiàn)在的人很難想象,為了畫一本小小的連環(huán)畫,一個畫家能瘋成什么樣。
《紅日》原著30萬字,汪觀清兩天兩夜沒合眼,硬是給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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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覺得不行,書里的戰(zhàn)爭那是字兒,他要的是真家伙。
于是,這哥們兒做了一個把所有人都嚇一跳的決定:去孟良崮。
那時候去孟良崮可不是現(xiàn)在自駕游,那是真的一步步“趟”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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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大雨把路沖斷了,客車直接停運。
別人都撤了,汪觀清看著路邊一輛拉煤的大貨車,二話不說就爬了上去。
他在煤堆里顛簸了一路,渾身黑得像個挖煤的,餓得前胸貼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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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沒地兒睡,就跟路邊小店借了塊門板,坐在門口硬生生熬了一宿。
這罪受的,圖啥呢?
到了孟良崮,條件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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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是四面漏風的石頭房,睡的是蘆葦席子,吃的是硬得像石頭的窩窩頭。
但他就像個貪婪的獵人,每天跟著老鄉(xiāng)下地,不是為了干活,是為了搜集每一個關于戰(zhàn)爭的細節(jié)。
這趟苦旅的代價那是相當慘痛:一個月下來,人瘦了20斤,還得了一身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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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一檢查,醫(yī)生看著肺部陰影直搖頭,直接開了長期病假單,嚴肅警告必須臥床休息。
你猜汪觀清怎么著?
他笑著謝過醫(yī)生,出了門就把病假單揉成團塞進包里,轉頭就向組織打報告:我要下連隊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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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瘋了嗎?
不,是因為他在孟良崮見到了一個人。
在那片曾經血流成河的土地上,他遇到了拖著傷腿的幸存老兵左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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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雙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大手死死攥緊汪觀清,老兵流著淚說,兄弟們都不在了,你能幫我把他們畫下來嗎?
那一刻,汪觀清覺得自己肺里咳出來的那點血,跟當年染紅孟良崮的鮮血比起來,簡直太輕太輕了。
村支書指著石縫里幾十年都沒風化的白骨告訴他,那一仗打得太慘,漫山遍野都是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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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白骨背后,是多少個像他母親一樣倚門守望的破碎家庭?
在這個世界上,最沉重的不是筆墨,而是幸存者背負的記憶。
帶著這種負罪感和使命感,汪觀清把自己逼進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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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奉賢海邊的連隊里,他拖著病體和戰(zhàn)士們同吃同住,晚上背著背包參加急行軍。
戰(zhàn)友們夸他為藝術獻身,他卻羞愧難當。
他在畫稿上咳出的血跡,被他悄悄擦去,轉而化作筆下千軍萬馬沖鋒陷陣的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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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多幅畫稿,他不滿意就撕,推翻重來無數(shù)次。
他這哪里是在畫畫,分明是用筆在這個和平年代,重新打了一場“孟良崮戰(zhàn)役”。
后來,《紅日》火得一塌糊涂,發(fā)行量超過150萬套,成了幾代人的集體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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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少有人知道,這部作品是汪觀清用半條命換來的。
如今,汪老已經94歲高齡了。
那個曾經被母親藏在寺廟里祈求平安的孩子,那個在煤車上顛簸的青年,終于把自己活成了一頭真正的“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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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獨創(chuàng)的畫牛技法,枯濕濃淡一筆成型,業(yè)界都驚嘆那是“神來之筆”。
可哪有什么神來之筆?
那一筆下去,藏著的是母親彎在田壟間的脊背,是孟良崮石縫里的白骨,是幾十個深夜里獨自咽下的血淚。
他不是在畫牛,他是在畫那個沉默、隱忍、卻又無比堅韌的中國魂。
當我們再看汪觀清的作品時,別只盯著那精妙的構圖。
你要透過紙背,去聽聽那里面藏著的,一個兒子對母親的愧疚,和一個藝術家對歷史最沉重的叩響。
從1931年到今天,90多年的風雨,汪觀清用一支筆,畫透了這片土地的苦難與輝煌。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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