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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哇,我是左頁。前幾期財經小故事,反響非常熱烈,今天我們接著講第五期,講的是剛剛辭職的前地產巨頭萬科前董事會主席郁亮的故事。
1月8日晚,萬科公告稱,郁亮(繼2025年1月辭去董事會主席職務后)因到齡退休從萬科辭去所有職務,不再在萬科工作。
這則消息,像細雨落入大海,幾乎沒有掀起任何漣漪,恰似一個時代的無聲落幕。
郁亮自1990年加入萬科,從證券部起步,一步步做到董事會主席,至如今退休,已在萬科效力36年。
眼尖的媒體注意到,對于這樣一位資歷深厚的老員工,萬科發布的辭職公告中,居然連“感謝”二字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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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在令人寒心。過去,無論是前董事李強強、唐紹杰、肖民,還是監事廖綺云辭職,亦或是2017年王石辭去董事會主席職務,辭職公告中都會表達感謝。
郁亮的退休離任公告,既無感謝,也未提及貢獻,是出于特殊考量?還是單純因擬稿者遺漏了客套表述?但無論如何,都顯得過于冷靜乃至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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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郁亮到齡退休辭職,并非難以預料的突發狀況。
如今萬科和諸多房企一樣,深陷債務泥潭。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萬科有息負債合計3629.3億元。盡管大股東深鐵去年持續為萬科“輸血”,累計提供近300億元資金支持,萬科自身也通過房地產投資信托基金等方式自救,但債務壓力依舊嚴峻。2025年,萬科還被國際評級機構下調評級至“垃圾級”。
這意味著,郁亮自2017年接棒王石以來,未能帶領萬科成功避開房地產周期低點。
此外,與郁亮2025年1月辭去董事會主席同期,萬科已爆發“人事地震”,董事長、總裁、董秘悉數提交辭職報告,同時新增三名深圳國資系統的執行副總裁。當時郁亮雖辭去董事會主席職務,但繼續擔任公司董事和執行副總裁。顯然,這三人的辭職都是為入主的國資騰位。
據媒體報道,過去一年間,郁亮基本不再管理公司核心事務,反而頻繁活躍于社交媒體,因此當時就有猜測,郁亮大概率很快會離開萬科。但即便如此,如今公告官宣,仍讓人感覺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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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亮,1965年出生于江蘇蘇州一個普通家庭,父親是工程師,母親是工人。1988年,他從北大國際經濟學系畢業,后續又斬獲北大經濟學碩士學位,自帶學霸光環。
畢業后,在多數人爭搶體制內編制的年代,郁亮卻丟掉了深圳外貿集團月薪298元、旱澇保收的“鐵飯碗”,于1990年加入當時尚未成名的萬科。1992年任董秘,1994年便躋身董事行列,可謂年少得志。
他是萬科早期財務和證券領域的核心骨干。王石曾在自傳《道路與夢想》中,詳細記錄了萬科從多元化商貿公司轉型為現代房企的艱難歷程。他在書中坦言:“萬科最偉大的成就不是蓋了多少房子,而是建立了一套職業經理人制度”。
而郁亮,正是這套“職業經理人制度”下最成功的成果之一,王石對他的評價是“重劍無鋒”。
他以極度自律的形象示人。早年因在南極點的大腹便便形象,遭外界“不敬業”質疑。為洗刷爭議,他堅持長跑十年,曾連續12年參加萬科新年馬拉松,憑借穩定的自律習慣,成功練出精悍肌肉,一度以健碩身形登上時尚雜志封面,完成了從“油膩大叔”到“商界型男”的蛻變。
這份自律,在2015年達到巔峰。那年,郁亮在朋友圈寫道:“五年前,當我還是個胖叔叔的時候,開始為自己準備五十歲的生日禮物,登珠峰、跑全馬和練出六塊腹肌。為了不給自己留退路,我選擇了從最難最危險的珠峰開始,這些看起來很遙遠的目標如今逐一實現。”
而2015年,也正處于房地產回暖的“黃金窗口期”,商品房銷售額創下歷史新高,萬科當年銷售額更是達到2614.7億元,業績同比大漲20.7%,更難得的是那年萬科的凈負債率僅16%,遠低于同行水平。
可以說,那年郁亮的意氣風發,既是個人目標達成的自豪,也是萬科乃至行業上行期的時代寫照。
過去在萬科,王石是理想主義或浪漫主義的旗手(直白說就是不管日常運營),熱衷登山、滑艇、哈佛求學,也曾因“甜小姐”事件引發關注。
與王石的形象相反,許多人認為,王石只是萬科的門面,而龐大商業帝國的日常運作、融資與制度建設,核心責任實則落在“大管家”郁亮肩上。
他以財務邏輯為核心,將王石創立的萬科,梳理成一家靠制度運行的現代企業。
然而,面對外界如潮水般的贊譽,郁亮本人卻十分自省、低調,甘愿做“王石背后的男人”,將出風頭的機會都讓給王石。他甚至曾向外界感慨:“沒有王石就沒有萬科的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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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遺憾的是,如此優秀的職業經理人,依然未能將萬科從行業周期低點的泥沼中完全拉出。
這里有個頗為矛盾的現象:大概從2014年開始,郁亮就頻繁在公開場合預警房地產行業風險。這種謹慎態度,與當時多數加杠桿狂飆突進的地產大佬形成鮮明對比。
比如早在2014年,房地產市場正值烈火烹油之際,同行們都忙著舉牌拿地、加杠桿、沖擊千億目標,他卻在當年6月23日的《人民日報》發表文章,警示行業風險。
在這篇題為《我國樓市進入“白銀時代”》的文章中,他這樣寫道:“房地產行業已經度過了最黃金的歲月,但也絕不是就要撞上冰山的泰坦尼克號。只不過,人人彎腰就可以撿到黃金的時代結束了,房地產行業進入了白銀時代。”
這篇文章,也被視為萬科戰略大轉向的信號彈。據說當時郁亮正主導萬科“去地產化”,宣稱不再聚焦單一住宅開發,而是重金打造城市配套服務商戰略。而且萬科也確實付諸行動:2015年,萬科宣布“八爪魚計劃”,開始在商業、物流、長租公寓等領域進行重資產布局。
時間來到2018年,萬科業績依舊亮眼:營收近3000億、凈利潤337.7億元,同比分別增長22.6%和20.4%,銷售金額更是突破6000億大關;凈負債率僅30.9%,財務狀況穩健,且手握1884.2億元現金,應對931.8億元的短期有息負債綽綽有余。
然而,就在這樣的背景下,郁亮卻在當年秋季例會會場,以白底紅字的口號喊出:“活下去”。
當時,就連不少同行都覺得他“喪氣”——明明企業經營狀況良好,為何無故制造行業焦慮?一位從業者回憶:“那時候我們私下都覺得萬科在裝,覺得郁亮是拿了高分還喊題難的學生,甚至是想誘導對手縮減規模好讓自己超車。但現在回頭看,那是行業最后一次自救的機會。可惜,那時候沒人愿意醒,包括我們。”
實際上,當時的郁亮,是真的嗅到了行業轉折的信號。彼時樓市調控全面收緊,限購限貸成為常態,住房全面短缺時代落幕。作為企業掌舵人,他擔心大企業遭遇“黑天鵝”事件,因此想通過“收斂聚焦”戰略倒逼公司降風險,甚至將6300億回款目標定為底線,放話“完不成就停掉所有業務”。
為了“活下去”,他帶頭清退大量非核心業務,將分散的區域權力收攏至總部,推行“現金流為王”的考核機制。
2021年,他宣布公司將全面加速向“開發經營服務并重”轉型,并為此啟動了一系列組織和人事調整。
進入2022年初,許家印掌舵的恒大已然倒下,昔日千億巨頭如綠城、碧桂園等也紛紛亮起紅燈,不是已經暴雷,就是在暴雷的邊緣。直到這時,人們才醒悟郁亮“警世預言”的含金量。
也是在這一年,郁亮再次指出,房地產行業已進入“黑鐵時代”,并強調:“集團必須背水一戰,要么死、要么活,沒有中間狀態。房地產行業必須快速、堅決出清,才能解決過去累積的包袱。”
總之,從2014年喊出“白銀時代”到2022年斷定“黑鐵時代”,郁亮堪稱行業“吹哨人”,預判從未失靈。
實際上他也曾自比貓頭鷹,“一只眼睛睜著,一只眼睛閉著,一只眼睛看機會,一只眼睛看風險”。一位與萬科合作過的機構負責人評價郁亮:“永遠為風險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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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也正是得益于郁亮的清醒,相較于其他已暴雷的頭部房企,萬科至今仍能“活著”。比如2025年全年,萬科仍完成了超9.2萬套房源交付,其中超1.2萬套實現提前交付——這份“保交付”的底氣,若沒有當年郁亮穩健經營的遠見卓識,實難想象。
然而,矛盾之處也正在于此:一方面,郁亮作為行業“吹哨人”極具遠見;另一方面,他卻在預警風險的同時,持續加杠桿拿地。
比如2018年,就在他喊出“活下去”的當年,萬科拿地動作反倒格外激進:三季度權益拿地金額達458.7億元,相當于恒大、碧桂園等四大龍頭房企的總和;全年通過直接拿地和并購項目,累計耗資超1569億元,僅前10個月就新增205個項目,還接連收購華夏幸福環京地塊、海航旗下商業項目等,瘋狂補倉土地儲備。
實際上,直到2022年他喊出地產進入“黑鐵時代”前,2019-2021年間,萬科始終維持高額拿地支出,穩居行業前列。
基于此,不少人認為他的行業預警不過是一種表演。甚至也有許多人認為,正是這種“言行不一”,導致萬科如今雖比其他頭部房企處境稍好,卻仍深陷債務泥潭。
2023年10月下旬,萬科多只美元債收益率大幅攀升,多數升至50%左右,最高接近60%。當月月底,萬科股價暴跌至11.22元/股,回到2015年寶萬大戰時期的水平。
面對股債非理性波動,深圳國資、深圳地鐵及萬科管理層紛紛走到臺前提振市場信心。
此后,郁亮帶領萬科進入“賣賣賣”模式,開啟了一輪資產處置操作。
然而,直至2025年6月27日郁亮最后一次亮相萬科股東大會,再到2026年開年退休辭職,萬科仍處于“賣崽還債”的艱難困境中。
尤其2025年11月26日,萬科迎來標志性的一刻——公告宣布將于12月10日召開債權人會議,協商一筆20億元中期票據的展期事項。
這是萬科首次提出債務展期,一度被媒體解讀為“萬科也暴雷了”。
盡管2025年萬科在深圳國資的協助下,已償還243.9億公開債,但這筆年底的債務展期,仍讓外界對萬科的信心跌至谷底,當日股價暴跌至十年新低,部分債券日內跌幅高達41%。
未來,萬科能否熬過這波寒冬、順利化解3629億的債務困局?問天問地問蒼穹,或許只有老天奶知曉。
當然,隨著退休辭職公告發布,這一切煩憂已與萬科這位曾經的“大管家”無關,他本人已安全著陸。據說他最新的一條朋友圈是:“大年初一的陽光鋪滿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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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回頭來看,也不能將萬科今日的困局完全歸咎于郁亮的“言行不一”。他雖是這家千億企業的大管家,但再優秀的船長,也無法在冰山遍布的行業海洋中自如馳騁。
對于頭部房企而言,囤地往往是“不囤怕后續斷檔、囤了又撞上寒冬”的無奈之選,與其說是個人戰略失誤,不如說是大企業“大而難退”的行業慣性使然。
萬科早年的穩健基因、如今保交付的底氣,都刻著郁亮的印記。相較于其他暴雷房企的狼狽,萬科尚能支撐,已是他留下的最后底氣。如今老舵手謝幕,幾多唏噓與感慨,不說萬丈豪情,至少配得上一聲“感謝與再見”。
(全文完)
部分參考資料:
1、郁亮退休辭職,但萬科沒有感謝,南財社
2、預警“活下去”的郁亮謝幕,萬科仍困“深淵”,鳳凰網財經
3、萬科再無郁亮:率先喊出“活下去”的人,先行離場,時代周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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