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冬天,冷得能凍結靈魂。
在西南郊外,一片名為比茨維斯基(Bitsevsky)的森林公園靜靜蟄伏于城市邊緣,松林密布、溪流縱橫,曾是市民散步、遛狗、下棋的寧靜之所。然而從2001年起,這片綠意盎然之地卻成了死亡的代名詞——人們開始失蹤,尸體被發現于下水道口、路燈旁、灌木叢中,頭骨碎裂,酒瓶插在顱腔里,仿佛某種儀式性的獻祭。
而這一切,都源于一個沉默寡言的超市售貨員亞歷山大·皮丘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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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孩子,還是惡魔的化身?
1974年4月9日,亞歷山大·尤里耶維奇·皮丘什金出生于莫斯科一個破碎的家庭。父親在他不滿周歲時便拋棄母子離去,母親靠打零工勉強維生,無力照看幼子,只得將他送入一所條件惡劣的寄宿學校。在那里,瘦弱、孤僻的他成了欺凌的對象。“那個傻子”,同學們這樣叫他。四歲那年,他在秋千上摔落,額頭撞地,血流如注。自那以后,母親說:“他變了。”
變得沉默、暴戾、對動物殘忍。他不再笑,也不再信任任何人。唯一給予他溫暖的,是外祖父。老人教他下國際象棋,在比茨維斯基公園的長椅上,祖孫對弈,陽光穿過松針灑在棋盤上。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光亮。
但1989年,外祖父猝然離世。十五歲的皮丘什金的世界徹底崩塌。他開始酗酒、拍攝暴力視頻、威脅同學。他曾將一個孩子倒掛在窗邊,冷笑著說:“你現在在我手里。我要把你扔下去,你會摔死。”那一刻,殺戮的種子已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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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滴血:1992年的意外
1992年7月27日,十八歲的皮丘什金邀請好友米哈伊爾·奧迪丘克去家中喝酒。兩人聊起殺人——皮丘什金認真地說,他想殺一個人,像下棋一樣,把64個格子填滿。奧迪丘克笑了,以為是醉話。
當晚,皮丘什金用錘子砸碎了他的頭骨,將尸體拋入比茨維斯基公園的下水道。警方調查后,以“意外墜亡”結案。
這是他的第一次謀殺。
也是他“成神”的起點。
他說:“當我殺死他時,我感覺……像上帝。”
沉寂九年,暗流涌動
此后近十年,皮丘什金沒有再殺人。他輾轉于各種底層工作——洗碗工、搬運工、油漆匠,生活潦倒,卻始終獨來獨往。他養了一只貓,是他唯一的伴侶。貓死后,他將其埋在比茨維斯基公園的一棵松樹下,立了一塊小木牌。
但他內心的野獸從未沉睡。
他閱讀安德烈·奇卡提洛的案件報道,視其為偶像。他幻想自己超越這位“食人魔”,成為俄羅斯史上最致命的連環殺手。
2001年,他重返比茨維斯基公園。這一次,他不再隱藏。
棋盤上的63枚硬幣
他的目標很明確:社會邊緣人——酗酒者、流浪漢、失業者、獨居老人。他們無人問津,失蹤也不會引起轟動。他以“懷念死去的小狗”為由,邀請他們共飲伏特加。酒酣耳熱之際,他從背后舉起錘子,或斧頭,或酒瓶,猛擊其頭顱。
然后,他將尸體拖至顯眼處——路燈下、小徑旁、噴泉邊——只為讓世人看見。
他甚至開始挑釁警方。當2006年初一名無辜男子因形跡可疑被捕,媒體高呼“兇手落網”時,皮丘什金勃然大怒。一周內,他連殺兩人,手法與此前完全一致,連使用的伏特加品牌都相同——他在向世界宣告:“我才是正版。”
在他的公寓里,警方搜出一張手繪的國際象棋棋盤。64個格子中,63個已被標注日期,每個格子代表一條人命。一枚硬幣,一次死亡。
他曾說:“我的目標是64。那是完整的棋盤。我是棋手,他們是棋子。”
最后一局:自毀的終章
2006年6月,他選擇了同事瑪麗娜·莫斯卡廖娃——一位單親母親,善良、溫和,對他毫無戒心。他陪她走進比茨維斯基公園,一如往常。但這次,他故意讓她在出門前給兒子留字條,寫上自己的名字和電話。
他知道,這會引警察找到他。
“我當時就在那種要殺人的情緒里了,”他后來供述,“殺了她,還是放棄?我選擇了冒險。”
這不是失誤,而是自我獻祭。
當他殺戮的快感達到頂峰,現實已無法承載他的“神性”。他需要被捕,需要審判,需要全世界注視他——這個“決定63人命運的神”。
地鐵監控拍下了他們并肩而行的身影。三天后,她的尸體被發現,頭骨碎裂,一瓶伏特加深深插入顱腔。
6月16日,警方包圍了他的公寓。他沒有反抗,平靜地交出了那本記錄所有謀殺細節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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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法官、檢察官、劊子手……我是神!
2007年10月24日,莫斯科法庭判處亞歷山大·皮丘什金終身監禁。俄羅斯已廢除死刑,這是法律所能給予的最重懲罰。
但在法庭上,他昂首站立,目光如炬:
“我在囚室里度過了500多天。律師、檢察官、法官在決定我的命運。
但我——獨自決定了63個人的命運。
我是法官,是陪審團,是行刑者。
我沒有犯法,我凌駕于法律之上。
我就是神。”
臺下一片嘩然。受害者家屬泣不成聲。而他,嘴角微揚,仿佛剛贏下一盤棋。
北極監獄里的“貓頭鷹”
如今,51歲的皮丘什金被關押在俄羅斯北極圈內的“北極貓頭鷹”監獄——一座專為最危險罪犯設立的高戒備設施。他被單獨監禁,但仍不斷威脅獄警與其他囚犯。曾有一名車臣恐怖分子與他同牢,幾天后嚇得申請調離:“他看著我說‘我不喜歡你’……那眼神,像蛇。”
他收到過數百封女性來信,有人稱愛他,愿嫁給他。當局禁止通信,但那女人仍每月寄信,信封上只寫:“致我的神。”
而比茨維斯基公園,早已荒草叢生。游客絕跡,松林寂靜。只有風穿過樹梢時,仿佛還能聽見錘子落下、酒瓶碎裂、骨頭斷裂的聲音。
以及,一枚硬幣輕輕落入棋盤格子的輕響。
人性的深淵
皮丘什金不是天生的惡魔。他有過童年,有過愛,有過痛苦與渴望。但創傷、孤獨、被欺凌、被忽視,最終將他扭曲成一臺殺戮機器。他的動機并非性欲,亦非金錢,而是存在感——通過剝奪他人生命,確認自己的“神性”。
他代表了一種極端:當一個人被世界徹底拋棄,他可能反過來拋棄整個世界。
正如他所說:“沒有謀殺的生活,就像沒有食物。我殺人,是為了活下去。”
而在那64格的棋盤上,最后一格永遠空著——
不是因為他被捕,
而是因為真正的怪物,從不需要完成計劃。
他只需要被記住。
而歷史,已經記住了他。
——棋盤殺手,亞歷山大·皮丘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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