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站隊的藝術 - 白田之戰，荊南意外擊敗馬楚 | 殘唐五代失敗學

〇.學以致用

諸君如果遇到過類似的場景，自然會清楚站隊的重要性：

職場

公司有兩個副總，A推崇激進創新和高速增長，B強調穩健運營和流程優化。公司未來戰略方向尚未明朗。

你需要評估自己的價值觀、能力特長與哪條路徑更匹配。選擇參與A主導的開拓性項目，或投身B負責的體系化建設。但，無論如何，也得站好隊；不然，就只有被邊緣化的一條路。

創業

你的公司收到兩份投資意向：一份來自純財務投資機構——給錢多，干涉少；另一份來自行業巨頭旗下的戰投部門或知名生態型基金——估值略低，但承諾導入流量、技術和供應鏈支持。

站隊決定了你融入哪個商業生態系統，這往往比錢本身更重要。

投資

黃金價格已經長的突破天際；與此同時，A股也難得地連陽不止。當此之時，諸君是要將主要資金配置于黃金這類的大宗商品——站隊實物資產；還是股票——站隊風險投資呢？

畢竟，你的資金配置，就是你向不同經濟前景投出的“選票”嘛！

本文致力于從歷史長河中擷一瓢飲，嘗試為諸君答疑解惑。

一.原文

【資治通鑒卷276|后唐記五】

九月，辛巳，荊南敗楚兵于白田，執楚岳州刺史李廷規，歸于吳。

我是大衛的平行宇宙，歡迎關注。

二.讀史隨筆

1.人物、地理小科普

白田，屬今之湖南岳陽……嗯，的確遠親不如近鄰——近鄰可是能當糧倉、血包的嘛。

天堂太遠，XX太近啊！

除了在本文提及的歷史事件，李廷規是絕對的查無此人。

資治通鑒惜字如金，對此事僅一言以蔽之；而吳任臣則在其編撰的【十國春秋】中，略有增補：

……獲其岳州刺史李廷規等三十四人來獻俘。

想在歷史上留痕，前提不僅僅在于你干了什么，更重要的是你得有足夠的地位。君不見，明明數十人一同成了俘虜，可只有州刺史才有資格留下姓名；其他人？只配做一個數字罷了！

對此，前一篇【楊吳王太后】亦有記載！

2.什么時候，馬楚能被荊南飛龍騎臉了？

一直以來，我都在反復強調一個觀點——盡管身在五代十國之列，但僅轄數州的荊南，其實力始終名列榜尾。
事實上，荊南能在五代這個血肉磨盤般的亂世中存活下來，依靠的從來也不是自身的戰斗了，而是高季興那敏銳的眼光、與柔軟的身段。換言之，這種狀況其實是錯綜復雜的勢力博弈后，形成的納什均衡點——無論后梁、后唐，還是前蜀、楊吳，大家在沒有絕對的實力去碾壓、征服他人的情況下，寧愿將荊南這個戰略樞紐暫時放在弱小的荊南手上，也絕不能允許競爭對手將之收入囊中。

荊南，實際上就是大國勢力的緩沖區，用圍棋來類比，算是一塊劫材。所以高季興才能左右逢源、反復橫跳——因為他足夠弱小，如果有必要，無論哪個強鄰，都能將之一口吞下，現在之所以還不動手，只是因為長遠看來，隱患過大而已。

既然荊南弱小，

• 怎么敢招惹馬楚？
• 如何能在對手的地盤，“執”馬楚的一州之長？
• 還獻俘于楊吳——這可是馬楚乃至其名義老板后唐的敵國啊！

楚強荊弱是事實，但并不總是事實——至少，在天成三年，雙方的力量對比悄悄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

——赫拉克利特

大衛的平行宇宙

究其原因，是馬楚與荊南都馬上要進入權力交棒的關鍵時刻了。

• 著名的“眾駒爭槽”的場景，將在不遠的3年后登上馬楚的政壇。
• 而荊南，則將在本年底，就要與他們的老大做物理上的最終分別。

馬楚的不在意

自身陷入混亂，當然就沒有意愿乃至能力，去維系原本的秩序。
于是，強勢的馬楚眾駒考慮的是如何奪權——國內的權臣自然也要在這個過程中選邊、站隊，哪兒還有閑情逸致去跟荊南爭一時之長短？
更不用說，荊南太過重要，以馬楚區區三流勢力，就算是拿下來，長遠也保不住。既如此，又何必在此徒耗精力呢？

荊南的太在意

跟家大業大的馬楚不同，過于羸弱的荊南，完全不能憑借自身實力去抵消高季興離去導致的真空。還想保住權力，就只能與過往說再見，放棄一直堅持的不結盟原則——趕緊找一個大腿牢牢抱緊，才是彼時荊南最優先要處理的事情。

那么，荊南能向誰靠攏呢？他的四周是：

• 后唐
• 楊吳

當然，也不該完全忽略兩川的董璋、孟知祥，乃至馬楚的馬殷——明眼人都清楚：三者與后唐本質上同床異夢。
但荊南想找大腿，終究還是不能找上這些人——畢竟，他們還掛靠在后唐身上，是其名義上的臣屬。

若諸君是彼時荊南的掌權者，你會如何抉擇？投靠后唐，還是向楊吳獻媚？

在諸君投出寶貴一票之前，不妨先看看三國毒士賈詡的做法。
哪怕就在不久之前，他出謀劃策，助張繡打敗曹操，干掉了曹昂——曹操長子、典韋——曹操心腹愛將。可在官渡之戰前，當實力明顯占優袁紹遣使拉攏，他還是建議張繡拒絕，并極力鼓動其投靠之前的仇敵曹操。
這一手看似兇險；但卻實打實地給予曹操極大的幫助。果如賈詡預料，張繡獲封“揚武將軍”、與曹操聯姻、最終得以善終。

相應地，荊南效仿張繡，將前途押注在楊吳身上。
當然，只站隊還不足以讓楊吳為荊南強出頭。這才有了荊南對馬楚開刀，一戰破岳州，隨后將刺史之下三十四人轉交楊吳，做了自己的投名狀。

總結一下，彼時的馬楚雖然強過荊南，但分心旁騖；荊南為了不上餐桌，只能全力一搏。這才有了白田一戰，岳州刺史被生擒的魔幻現實。

三.讀史心得

殘唐五代用【白田之戰】這段毋庸置疑的史實，沉淀出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恰好可以回答開頭的疑問。
這個寶貴的非遺就是：

站隊是件技術活兒

往者已逝，來者可期。前人的智慧，可供正創造歷史的諸君參考。
——大衛的平行宇宙

只有分清場景，才不至于膠柱鼓瑟，后人應該能夠學以致用……吧？

四.平行宇宙

所謂孤立不證明——難免有人會覺得，偶發事件歸納不出普世價值。
我們也不必去平行宇宙尋尋覓覓，現實中，只要上網簡單查詢 一下，就會發現總會有人樂此不疲地重蹈覆轍或照方抓藥！

0.馬楚之側寫

首先，讓我們給馬楚做一個側寫吧：

底子厚，但自己玩砸了

高郁曾經給馬楚開過金手指的，其經濟可是一時之翹楚啊。
但隨著權力博弈到了新階段，有精妙財經方法論的高郁，明顯被踢出局了。

詳見【行有不得，反求諸己 - 后唐的經濟真的沒救了嗎？｜閑話殘唐五代】與【必也正名 - 后唐諸鎮官升一級 | 閑話殘唐五代】

內部派系林立，無法力出一孔

作為歷史上僅有的、以湖南為基本盤的割據勢力，馬楚最為出名的標簽，不是馬殷的如何縱橫捭闔、不是高郁領先版本的金融微操，而是創二代們的爭權奪利——所謂眾駒爭槽，便是對此事的真實寫照。
本身實力就不頂尖，還有被內部的勾心斗角分去精力，馬楚這種割據勢力是看不到前途的。

1.今之馬楚

如果要給五代馬楚找一個鏡像的話，今之伊朗是個不錯的選擇。

底子厚，但自己玩砸了

• 坐擁戰略要沖霍爾木茲海峽，是中東石油的輸出大動脈；
• 自身石油儲量高居前列，曾引發上世紀70年代的石油危機；
• 掌握一定的核資源，足以讓西大頭疼不已。

然而，這一手好牌，沒成為伊朗坐在餐桌的籌碼，反而成了懷璧其罪的累贅。

內部派系林立，無法力出一孔

喜歡鍵政的諸君，多半聽過伊朗革命衛隊的大名。按照常識，我一直將其視為伊朗的政府軍。但事實上，人家其實是與政府軍并駕齊驅的另一支武裝力量……嗯，這也不準確，實質上，革命衛隊是：

• 擁有陸海空三軍的獨立系統。
• 只聽命于大阿亞圖拉軍事組織。
• 控制伊朗核心制造業與建筑業的利益集團。

簡言之，這是一支有著自身意志、且凌駕于政府軍的軍工復合體——波音、洛馬齊呼內行！

于是，我們見到了今之馬楚：

3.今之荊南

如果要給五代荊南也找一個鏡像的話，今之土耳其脫穎而出。

夾縫里左右橫跳的好手

作為連接歐亞的戰略要沖，歐美、俄羅斯，都得給土耳其三分薄面。于是，土耳其也樂于兩邊薅羊毛。

實力強勁，地區一霸

中東小霸王、伊斯蘭四巨頭之一。

身段柔軟，務實為上

脫亞入歐的失意者、徘徊歐盟之外近四十年不得其門而入。

但，土耳其并不因此便放棄脫亞入歐之宏愿——畢竟，歐盟的補貼是真香啊。

盡管曾霸凌過幼年東大——強征瓦良格的過路費，畢竟土耳其坐擁博斯普魯斯海峽海峽嘛！可一旦有利可圖，也能立即180°掉頭——主動對東大實施免簽。

于是，我們見到了今之荊南：

以上數據摘自商務部。

在這個動蕩的時局，不處于金字塔頂端的地區勢力，能拿出這么一份成績單，殊為難得！

4.今之荊南對立面

如果，不能學習五代荊南的成功經驗，那，我們就得到了……委內瑞拉：

• 坐在金山上要飯吃。
• 主權國家，最高領導人卻成了西大的階下囚。
• 前途？哪有什么前途！

五.敲黑板，劃重點！

站隊是件技術活兒

往者已逝，來者可期。前人的智慧，可供正創造歷史的諸君參考。
——大衛的平行宇宙

六.One more thing

多問一個問題：楊吳，乃至馬楚其他強鄰，如南漢，會否趁他病，要他命呢？
答曰：倒也不至于。

• 有家底。馬楚終究是個區域強權，所謂破船還有三千釘。真打起來，人家也是會拼命的，楊吳與南漢未必能占到便宜。
• 更不用說，一旦遭受外力打壓，馬楚原本彼此掣肘的各大勢力不得不為了生存而摒棄前嫌，一致對外。這就意味著如果不能一戰而下，對馬楚的戰爭反而可能成為增加其內聚力的推手。
• 以及，馬楚背后的后唐，也可能為了自身利益而出手力挺。因此，不如冷處理，萬一馬楚自己先亂了，自己再動手不遲。

以此推之，作為馬楚的鏡像，伊朗人只要能做到不再傲慢、認真對標榜樣，完全有可能如五代之馬楚，有驚無險地度過一時之難關。

參考資料

1. 司馬光【資治通鑒】
2. 歐陽修【新五代史】
3. 薛居正【舊五代史】
4. 胡三省【通鑒音注】
5. 吳任臣【十國春秋】
6. 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_百度百科(https://baike.baidu.com/item/%E4%BC%8A%E6%9C%97%E4%BC%8A%E6%96%AF%E5%85%B0%E9%9D%A9%E5%91%BD%E5%8D%AB%E9%98%9F/2053167)
7. 賈詡與張繡：亂世中的利益共生與智謀護航(https://m.qulishi.com/article/202508/689134.html)
8. 必也正名 - 后唐諸鎮官升一級 | 閑話殘唐五代(https://mp.weixin.qq.com/s/UqRH_fqJXzOo4OUf_OHEtw)
9. 行有不得，反求諸己 - 后唐的經濟真的沒救了嗎？｜閑話殘唐五代(https://mp.weixin.qq.com/s/h549-37HOlXHoDf2h4Q9Mg)
10. 土耳其2025年第一季度經濟概況(https://tr.mofcom.gov.cn/ddgk/art/2025/art_31fe6c7998864625a1a6ff308cea5263.html)

特別聲明：
事實上，當我閱讀歷史的時候，其實質就是開啟了一個平行宇宙；而當你閱讀本文的時候，其實質也是進入了一個平行宇宙。在這個平行宇宙中，如果你發現了錯誤，請及時指出、不吝賜教，那將是你我持續進步的原動力；如果你受到啟發，不妨關注、點贊、轉發，去激發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