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古代望火樓的歷史變遷

古代城市，也很繁華，尤其是很多朝代的都城，曾經也是世界領先的存在。

《清明上河圖》里的汴京，將北宋都城的繁華和細節全都體現出來。車水馬龍、商賈云集的繁華景象，令人神往。

飛檐斗拱的木質樓閣，鱗次櫛比的商鋪民居，這份繁華對比現在的很多地方都不遑多讓。繁華都市有欣欣向榮，也蘊藏著不小的危機，火災就是其中一項巨大威脅。

古代的繁榮的城市，木材使用率比現代建筑要高很多，所以火災的危害也更大。古代的救火設施比較落后，但也有相對健全的防火系統，例如望火樓就是其中翹楚。

望火樓的出現并非一蹴而就，它屬于一個瞭望設施。

唐代的長安城實行嚴格的里坊制和宵禁制度，當時除了派人夜間巡邏之外，還有人專門負責在街頭的高處進行瞭望，這個較高的建筑名為“武侯鋪”。

“武侯鋪”在宵禁期間，是負責治安的設施，用于居高臨下的監視更大范圍的安全。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幾次火災的相繼發生，“武侯鋪”率先發現火情，讓火災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武侯鋪”這種原本是防盜、維持秩序的設施，在救火方面卻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瞭望者逐漸開始兼顧起瞭望火災信息的職能。

雖然“武侯鋪”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可以盡早發現火情。但“武侯鋪”畢竟是主要負責治安，救火只是“兼職”，每次雖然能及時發現火情，但傳遞情報、組織救援的效率卻太低了，往往等救援的人到位，大火都已經造成不小的損失了。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一來是救火的任務沒有專業人員，只能由當地駐軍，以及火場附近的居民自發撲救；二來是火場的位置不固定，但不論在城中的哪里發生，水源肯定都十分有限，一桶一桶的水澆上去，對大火的限制很有限。

所以，唐代的長安雖然繁華，借住“武侯鋪”也能兼顧城中火情，但真正對火災的控制能力卻效率極低。

到了北宋時期，商業空前發達，經濟也無比繁榮。北宋都城汴京的繁華程度，比之當年鼎盛時期的長安也不虛。

也正因為如此，大量的商鋪在商業區內密集存在，大量的人口在汴京城中聚集，一旦發生火災，對汴京城的威脅甚至比長安還要大。

在這種情況下，“武侯鋪”這種兼職的“消防設施”，已經不足以滿足汴京城對火情的控制需求。北宋的皇權很快就注意到這一點，并且極其重視，著手加強汴京城火患的預防與撲救，望火樓在這個時候應運而生。

根據史料記載，北宋時期的汴京城，“每隔三百六十步設一軍巡鋪”，鋪內有鋪兵五人，主要負責夜間巡邏。而在這些軍巡鋪的附近高地，必然會修建一座望火樓。這些望火樓由專人日夜輪班值守，居高臨下，將大片城區的動態盡收眼底。這實際上構成了一個以望火樓為“眼睛”、以軍巡鋪為“腳”的網格化監控體系。一旦瞭望人員發現火情，信息就能被迅速傳遞下去。

筆者專門翻閱了相關資料，尤其是著重看了下《營造法式》，確定北宋汴京的營造尺長度為0.3258米。

而當時的一步等于五尺，一步的距離大概是1.6米左右。北宋又以三百六十步為一里，這個數據基本吻合。

從這個數據來看，汴京城的軍巡鋪幾乎可以覆蓋每一條街道，每隔一里就設有一處。而望火樓與軍巡鋪屬于一種“伴生”狀態，只要有軍巡鋪的附近高地，一定建造一處望火樓。

望火樓加上軍巡鋪的組合，可以在第一時間發現火情，然后將信息傳遞給軍巡鋪。軍巡鋪中又有人負責巡街，可以迅速抵達火情發生的位置。在這個時候，望火樓與望火樓之間也可以傳遞信息，附近的軍巡鋪人員，也會根據情況支援。

值得一提的是，北宋汴京的望火樓，已經具備獨自執行救火行動的能力。望火樓除了觀察功能之外，在此時也具備了救火能力。因為在當時已經有專門的救火人員，稱之為“潛火兵”。

每處望火樓附近，都設有營房，而營房中會常駐“潛火兵”，最大的營房駐扎的潛火兵數量，甚至高達百余人。

最重要的是，潛火兵不是兼職，而是專職救火人員，身邊的救火設備十分豐富，其中包含唧筒（類似原始水槍）、麻搭、水囊、斧、鋸等工具，水源更是充足。

據《營造法式》記載，北宋當時對望火樓的形制、尺寸、用料都作了明確規定。一座標準的望火樓，從下至上由基座、支撐和望亭三部分組成。總高度可達15.8米，在普遍低矮的古代城市建筑群中，這絕對是鶴立雞群的“摩天大樓”，確保了瞭望者擁有足夠開闊的視野。

與專業的設施相匹配的，是專業的隊伍和優越的制度保障。宋代的潛火兵，其社會地位和待遇都相對較高，甚至享有專項的“潛火食錢”補貼，以保證這支隊伍的穩定性和戰斗力。

必須要說一下的是，潛火兵在執行救火任務時，具有一定的特權。例如在救火途中，無論遇到何種品級的官員，都不需要避讓、行禮；他們甚至有權隨時開啟或關閉城門，不受宵禁限制；

參與救火的官員，晚上忙碌一夜很辛苦，皇帝很理解，允許他們第二天不用上朝。

這些規定，無一不體現出宋代皇權對救火工作的重視，將救火的優先權給得很足。

當然，有獎就會有罰，皇帝對救火得力者有重賞，自然也會對那些玩忽職守之人嚴厲處罰，一般會按軍法處置，足可見處罰力度多強了。

南宋時期，雖然南宋沒有北宋的軍力強大，但南宋都城臨安卻比汴京更擁擠，防火壓力也更大。

所以，南宋時期的消防體系不僅沒有衰敗，反而比北宋時期更發達了。

第一，軍巡鋪和望火樓的設置點變得更加密集，從北宋時期的“三百六十步一鋪”縮短到“二百四十步一鋪”，覆蓋范圍也更廣。

第二，望火樓發現火情以后，示警的方式也變得更加先進。如果是白天發現火情，瞭望兵會根據起火點的位置搖動不同數量的旗幟來傳遞信息。

按照此前約定的旗語，只需要舉起幾面旗子，就能夠將起火地點的具體位置傳遞出去。如果在晚上發現火情，就會以燈籠代替旗子，使用的還是原來約定的旗語，還是可以第一時間傳遞火情。

元明清時期，基本沿用了宋朝的這套救火制度，仍以“高處瞭望、駐兵于下、快速反應”為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