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命草詩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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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詩
現場·腳手架
——寫于90年代末血汗工廠親眼目睹有感
文/曾凡力
血肉模糊的腳手架
橫七豎八
斷骨夾著碎片
血絲裹著淤泥
帶著微弱的余溫
瑟瑟發抖
這些還沒有
被機械碾碎的呼吸
躲在偏僻垃圾場
偷偷地哭泣
聲音小得
連自己都聽不見
寒風呼嘯
空氣凝結
遠處
不時傳來工廠的機械轟鳴聲
震耳欲聾
而這里
卻靜悄悄
無人過問
沒有溫度的垃圾機
冰冷地重復著它的工作任務
忙忙碌碌
半夜來
半夜去
賞析
讀到這首詩,讓我想起已逝的“打工詩人”許立志,他的詩和這首都帶有極濃的血汗味,對底層勞動者工作狀態的揭示是令人驚愕的,這是時代所造就的。從這首寫實的詩來看,詩人借物抒情,展現90年代末血汗工廠的殘酷情景,腳手架這一核心意象的使用,指代的是成千上萬的底層勞動者形象。詩人對這一形象的刻畫是精準的,有外在的遍體鱗傷,有內在的極度卑微,讀來讓人不寒而栗。此詩的現場感,讓讀者重讀歷史,對那一代勞動者的形象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也是對當下的警示,其意義是積極的。接下來,深入詩歌,進一步解析。
第一節,以震撼的場景鎖定情感基調。腳手架的“血肉模糊”和“橫七豎八”的擬人化夸張加寫實,仿佛讓人看到一個個血汗工廠員工的慘狀。這樣的形象讓人不得不聯想其工作環境的惡劣,極具視覺沖擊力的畫面瞬間在腦海浮現,增加了詩歌的現實張力。
再看第二節,“斷骨夾著碎片/血絲裹著淤泥”,這種慘烈的場景,直白陳述,讓人不敢相信,而這卻是詩人親眼所見。這比許立志詩中的場景書寫更讓人感到頭皮發麻。詩人對工廠事故現場的描繪,充滿了同情和憐憫,而這改變不了什么,只能增加內心的憤恨。“帶著微弱的余溫/瑟瑟發抖”對人的書寫,表現得極其卑微,令人心有余悸。
接著,詩人用“這些呼吸”指代那些身體沒有被機器傷害的人,給人一種麻木之感,躲在垃圾場,這一位置的選擇,仿佛他們是被用完隨意隨時丟棄的垃圾一樣,地位的低下,是對人權和尊嚴的無情踐踏。然而,描寫他們的哭聲,“偷偷地”和“小得連自己也聽不見”,連情緒的發泄都怕被人發現,從側面反映了血汗工廠管理的嚴酷。
再看這兩句“寒風呼嘯/空氣凝結”,加上惡劣環境的渲染,將工人的苦難升級,而他們只能硬扛著,這是身心的雙重折磨。
接下來兩小節,將遠處工廠的轟鳴聲與垃圾場的靜悄悄形成鮮明對比,這是現實強張力的呈現。工廠的機械仿佛代表著一種威嚴,震懾四方,直逼工人們的心房。而垃圾場這邊的靜和無人問津,體現了現實的冷酷無情。長期處于這種環境,心理折磨和扭曲是能讓人瘋掉的,詩人見證了這一切的發生,而無能為力,只能以詩示眾,也算是情緒的發泄。
結尾處,詩人刻畫了垃圾機的工作場景,冰冷、重復、忙碌、半夜,這些字眼背后讓人看到一個個勞累的身影,仿佛與垃圾重合。
這首詩的書寫,讀來令人五味雜陳,詩中極具張力的現場,折射的是冷酷無情,是無限制的剝削,是對人的踐踏和摧殘。這是那個時代的產物和悲哀,過去無法改變,而現在是可以改變的,這首詩的警示作用仍在,它或許會時刻提醒工人們要站起來,迎接新的境遇。詩人將現場感深化為對現實的揭示,其意義是大于詩歌本身的,對于沒經歷過的人,是一種身心洗禮。
詩人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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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凡力,江西德安人,偏愛用文字去書寫冷寓體詩——不用生僻字,常以冷靜的筆觸,刻畫時代命運里的群體畫像。秉持“詩人在詩外”的冷寫作風格,創作追求有體溫、有歷史厚重感和穿透感,多為現實主義作品,不回避靈魂叩問與現實回響。我向來我行我素,做一名冷峻思考的寫作者。我從未把自己當作詩人,也不曾想過要成為什么著名詩人,我要以現實創作去補充生活的日記。我反對以生命為代價的寫詩生活。詩不應成為生活的全部。我的目標和生活理念,就是要好好活著。要去承擔人類繁衍的使命,接過祖輩遞來的煙火,將其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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