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年周恩來查看名單，鄧穎超致電衛立煌家：怎么不見韓權華

1945年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山西太原街頭鞭炮聲震耳。剛剛結束忻口防御戰的衛立煌站在舊省政府門口，望著滿城殘垣，心里五味雜陳。身旁有軍官小聲嘟囔：“衛長官，這一仗您又拼命了?！毙l立煌揮手：“這是民族的事，不是我個人的事?！币痪湓挘辣M他此后十余年的人生走向，也為他與周恩來長達半世紀的緣分再添注腳。

追溯到1924年秋，周恩來到黃埔任政治部主任。課堂上他用帶著法語口音的普通話談革命，臺下年輕軍官聽得入神。那年同在東征前線的衛立煌第一次見到周恩來，敬禮之后沒多說話，卻把那份欽佩悄悄記下。沒想到北伐、寧漢分裂、西安事變，兩人總能在關鍵節點重逢，這種際遇，用“巧”已不足夠形容。

西安事變時，蔣介石被扣在臨潼。周恩來代表中共趕來調停。蔣系將領被限制行動，衛立煌也在其中。他本以為會受冷臉，沒想到周恩來見面先遞上香煙，笑道：“國家要緊，兄長勿憂?！倍潭桃痪洌舾糸u。衛立煌后來回憶，說那一刻徹底折服，“此人胸懷，不同凡響”。自此，抗戰期間二人配合更默契。1937年忻口會戰，周恩來深夜趕到指揮部，地圖攤在煤油燈下，他提議后方游擊牽制敵軍；衛立煌當場點頭，兩軍協同守住了太原北大門。

日本投降后，內戰旋即逼近。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衛立煌沒有參與最后的內戰，更多時間留在華北，暗中與中共人士接觸。10月1日，他在香港無線電里聽見天安門的禮炮聲，眼圈發紅，立刻拍電報祝賀：“煌欣聞大功告成，衷心慶祝?！泵珴蓶|回電“共襄偉業”，周恩來則托友人帶去口信：“故人何日回家？”這一問，讓年過半百的老將內心翻江倒海。

1955年早春，香港海面風急浪涌。夜色中，一艘小艇悄然離岸。船艙里，衛立煌握著妻子韓權華的手，窗外燈火漸遠。3月15日，他們抵達廣州。林李明、饒彰鳳到碼頭迎接。三天后，毛澤東發來電報：“歡迎歸來，共襄祖國建設?！辈痪茫麄儽鄙稀?月6日下午，列車停進北京站，站臺上，周恩來笑容滿面地迎上前：“老弟，回來了就好?！焙巡欢啵瑓s勝過千言。

北京的日子，衛立煌住在崇文門外一處四合院。周恩來怕他初來乍到不習慣，常讓秘書送去京味小吃。有時深夜，“總理來了”一聲招呼，院子里燈火通明，兩位老友聊到更鼓方休。外交場合更少不了衛立煌的身影。1955年5月招待印度外長梅農的宴會上，衛立煌一口流利的英語讓現場嘉賓刮目相看。周恩來舉杯示意，眼里滿是贊許。

可戰火留下的暗傷并未放過這位舊日名將。1958年5月1日，衛立煌興沖沖登上天安門觀禮臺，當晚卻因胸悶被緊急送醫。診斷結果：嚴重糖尿病合并心臟病。住院期間，鄧穎超時常提著花籃晌午探視。她把病房收拾得井井有條，還囑咐護士：“有事隨時通知總理辦公室?！边@種細致關懷，讓衛立煌感慨萬千。

1959年國慶十周年，衛立煌坐著輪椅出現在觀禮臺，看著整齊的隊列、轟鳴的飛機，他含淚對身邊的韓權華說：“這盛景，值了?！比欢∧o情，1960年1月17日凌晨，衛立煌在北京醫院與世長辭，終年六十四歲。周恩來聞訊后沉默良久，只簡單吩咐：“后事要辦好，寬慰夫人?！?/p>

三天后的中山公園中山堂，花圈層層疊疊。周恩來神情凝重，與陳毅并肩抬棺入堂。悼詞簡短，卻句句到位——既肯定衛立煌抗戰功績，也稱贊他回歸祖國的選擇。公祭結束，骨灰安放八寶山。那天北京下了薄雪，鄧穎超默默扶著韓權華的手，一點沒說安慰話，只陪她走完漫長石階。

此后，韓權華獨居西直門外。周鄧二人常派工作人員送去時鮮蔬菜，更囑托北京醫院隨訪。1974年9月30日，人民大會堂國慶招待會籌備就緒。周恩來雖身患重疾，仍堅持審閱來賓名單。當發現缺了韓權華，他抬眼對鄧穎超說：“咱們的老朋友呢？”當天傍晚，鄧穎超撥通電話?！绊n大姐，怎么沒見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電話那頭回答：“略感風寒，不敢勞煩?！焙喍探涣鳎瑓s把一家人的掛念送到。

10月2日清晨，鄧穎超拎著水果和慰問信踏進胡同。她交代陪護用藥，再三叮嚀要多開窗。告別時，韓權華攥住鄧穎超的手，紅著眼說：“總理忙成那樣還惦記我，我知足了?！编嚪f超只是拍拍她肩膀：“有事就說，別客氣。”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年周恩來已進行多次手術，仍忙到深夜。一紙名單，一個電話，看似尋常，卻映射出國之棟梁對戰友親屬的那份責任。衛立煌與周恩來，他們在槍林彈雨中結識，于山河新生時重聚。一個人走了，另一人用行動守護他的家人，這份情誼，比金石更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