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老地名的每聲喚起，都是一次與歷史的相遇

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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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看慣了的老街，或是念慣了的村名，一個個老地名不僅是空間的指引，更是連接過去與現在、傳承歷史與文化的紐帶，記錄著城鄉社會的變化軌跡和情感記憶。

1月5日，浙江省老地名保護宣傳活動在杭州舉辦，省民政廳等多部門聯合發布《浙江省老地名保護倡議書》，號召社會各界積極參與老地名保護，尊重歷史本真、守護文化根脈。

余杭、龍井、蠡山、楓橋當······這些名字被今天的人們呼喚，我們守住的不僅是老地名，還有關于一方水土的故事與精神。

（一）

為什么要保護老地名？

一個重要原因在于，老地名是一方水土的“活化石”，它可能源于一個傳說、一段歷史、一處地貌、一種物產，如同一部濃縮的地方志和文化史，沉淀著特定時期的自然環境、歷史沿革、民俗風情乃至方言特色。

在杭州，“大馬弄”記錄了南宋時軍馬司設此的歷史；“孩兒巷”勾勒出泥孩兒手工藝興盛的過往；提起“六部橋”，百官上朝的浩蕩氣象如在眼前，它的得名正是因為地處南宋朝廷官署附近，六部官員上朝必經這里······

還有，聽到“立馬回頭”的公交站名，你會不會感覺奇特？

其實，這個地名就源于清代乾隆皇帝巡游杭州的典故。據說，當年乾隆來杭州，從茅家埠去靈隱寺時，途經普福嶺山路，對道路狀況相當不滿，本地官員趕緊重修道路。后來，乾隆再次途經普福嶺時，路況已大為改觀，龍顏大悅，立馬駐足，于是就有了“立馬回頭”的說法。

“這些地名既古老又親切，讓我們能夠觸摸歷史的脈絡，感知文化的生生不息。”浙江省城市科學研究會文化專委會主任仲向平說，隨意更改這類老地名，無異于切斷當代人與歷史的連接，讓后人失去感知過往的重要載體。

老地名還是鄉土文化的“DNA”，牽動著一方人的集體記憶，也承載著一代代人的鄉愁，是漂泊在外的人心里永遠不會褪色的精神坐標。

義烏李祖村的名字，源于一個禮讓故事。相傳800年前，村子原住民均為李姓，后搬遷至浦江，將村子整體留給方姓村民。為表達對李姓村民的感激之情，方姓村民沿用了“李祖村”的名號。

“地名讓抽象的自然坐標擁有了情感價值和身份認同，也因此被聯合國列為‘民族文化遺產’。”中國地名文化遺產保護促進會會長陳德彧說，老地名把歷史事件、政治倫理、民族交融、審美理想一并壓縮進方寸字符，隨口稱呼之間，就完成了一次文化認同的激活與再生產，成就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

在他看來，“如果失去這些老地名，我們就不知道從哪里來，也不知道往哪里走。”

（二）

然而，隨著城市化進程加快、地理實體消亡等，部分老地名逐漸被遺忘、替換，甚至消失。珍貴的文化遺產，面臨流失風險。

仲向平介紹，在城市改造、道路拓寬、河流填埋和舊城重建過程中，山川、河流、橋梁、鄉村、街巷、廟宇等一些老地名所指稱的自然和建筑實體被移除或覆蓋，導致老地名失去依托而消亡。

在紹興的城市建設和發展中，就有上百個具有深厚歷史內涵、承載獨特地理文化的路、街、巷弄名從地圖上消失，諸如狀元弄、孝女弄、車水坊、送嫁池、王衙池、保佑橋河沿等。

為守護好地名文化根脈，近年來，浙江做了不少探索。如去年10月，省民政廳聯合省自然資源廳、省建設廳等八部門共同印發《老地名保護工作方案》，提出對老地名更名實施嚴格控制，建立動態監測與反饋機制，讓這些“活化石”獲得了制度性的護身符。

建立地名保護名錄，是規范化保護老地名的關鍵一步。2017年以來，浙江先后認定公布66個“千年古鎮（古村落）”地名文化遺產，并持續推進省、市、縣三級地名文化遺產認定。每一個名字，都鐫刻著浙江千年人文基因。

此外，在城市更新、鄉村建設中，優先沿用或創造性轉譯老地名，也能賦予新地標以舊根脈。去年6月起施行的《浙江省地名管理辦法》特別提到，地名保護名錄中已經不再使用的地名，民政部門以及其他有關部門可以采取就近移用、優先啟用、派生命名等措施予以保護。

眼下，在紹興上虞百官街道，通過老地名“移植”，“四甲”“后郭”“前江”“懸沙”等即將消失的地名，已重獲新生。

隨著時代快速變遷，老地名背后的故事與記憶也在隨著一代人的老去而變得模糊。“很多人對自己居住的地方、對每天都會看見的搪瓷門牌熟視無睹，不了解自己的家園背后的故事。”仲向平感慨。

為此，浙江還在全國率先編纂出版《浙江省標準地名詞典》《浙江省標準地名志》《浙江省標準地名錄》，充分挖掘老地名故事。

（三）

如何讓那些承載歷史與鄉愁的老地名被更好地保存下來、流傳下去？

陳德彧認為，首要的是創制完善相關政策法規，包括出臺地名文化遺產鑒定規范，持續開展地名文化遺產認定等。

他提到，當前浙江相關部門正在研究制定《浙江省地名文化遺產鑒定規范》，并將在此基礎上，開展古城、古縣、古街巷、近現代重要地名等地名文化遺產認定保護工作，“這將有助于進一步推動老地名保護規范化、系統化。”

在仲向平看來，保護老地名，不只要把它們“用起來”，還要讓它們“活起來”。

他建議，未來各地可以通過開辦展館、編纂書籍、拍攝短片、打造研學路線等，將老地名知識融入中小學鄉土教育課程，推出各種立體式地名文化活動，讓地名文化在大眾心中扎根。

在浙江省老地名保護宣傳活動現場，同步啟動“跟著微短劇講地名”等老地名保護系列活動，試圖以年輕化表達激活地名文化傳播活力；并為十多名小朋友授予“小小地名推薦官”稱號，推動地名文化在代際傳遞中煥發新生機。

不止于傳承文化，老地名還有更大的可能。

“有的老地名本身就是特色產品或特色產業的代名詞，是發展特色優勢產業的重要資源，也是賦予品牌文化內涵、提升產品競爭能力的獨特手段。”陳德彧指出，將老地名文化融入教育、旅游、文創等領域，還能賦能產業，助力繁榮地方經濟。

他舉了“西湖龍井”“雁蕩山石斛”“慈溪楊梅”“金華火腿”等例證，地理標志產品名稱中必須包含地名，原產地地名所蘊含的人文因素也成為這些產品質量、聲譽、特色等的加分項。

如在湖州，傳承“魚米之鄉”“絲綢之府”等地名文化基因，當地開發了“菰城探源”“東沈巡游”等地名精品旅游線路，通過培育民宿、采摘園、非遺作坊、研學基地等多元業態，結合“南潯雙交面”等地方特色美食以及“長興百葉龍”等地方節慶活動，創新文旅體驗項目，推動了地名背后的歷史文化資源加快價值轉化。

省民政廳相關負責人表示，下一步，浙江將推動老地名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結合數字經濟優勢，開發數字化地名載體，讓老地名可感、可觸、可體驗；深化“地名+文旅”“地名+產業”融合發展，將老地名與產業、旅游、研學等有機結合，打造具有辨識度的地名文化品牌。

每一聲對地名的喚起，都是一次與歷史的輕握，是文化生生不息的回響。

來源：浙江日報

選稿：江西地名研究小組

編輯：宋柄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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