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日,重慶合川因為兩頭豬火了。
1月9日凌晨,網友呆呆在網絡發布視頻:
1月11號我家要殺兩頭豬。有人來幫我按豬的?請你吃刨湯飯。老父親年紀大了,怕他按不住豬。
視頻中,呆呆還開玩笑說,希望家門口停滿車,最好比結婚場面還多的車,好讓她在村里揚眉吐氣一回。
不料這個視頻發出來后,頓時炸穿全網,截至記者發稿前,點贊數11萬,評論數飆至3.7萬,呆呆本來只開了一個報名群,結果迅速爆滿,又連續開了5個群,共3千網友報名想“按豬”。
雖然11日清晨才殺豬,但10號晚上,就有三四十位網友駕車奔到呆呆所在村落,自行協同分配好任務,坐等第二天早晨“按豬”。11號當天,更是有數百名來自五湖四海的網友駕車到現場。汽車從村頭排到了村尾,真的比結婚還要“排場”。而在呆呆直播間,11日清晨6點到9點,有2萬多人圍觀“按豬”,直到下午,直播間觀看人數一直在2萬以上。而呆呆的粉絲數也一天上漲了20萬。
熱心網友太多,兩頭豬顯然已不夠招待,當地文旅迅速跟進,贈送了兩頭豬,還有一位熱心網友也贈送一頭,當天開車送達。“按豬”活動是不可能人人都滿足了,但招待應該是夠了。這一天,呆呆家席開15桌,下午3點前已開了兩輪,他們在現場吃著簡單的飯食,高喊“新年快樂”。下午4點前,仍有網友陸陸續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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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了解,宰殺年豬是合川當地重要民俗。宰殺年豬當天,主家要邀請親友聚餐,吃刨豬湯,共享喜悅。一條簡單的“請人來按豬”的視頻,為何竟能吸引成百上千人從各地前往?這看似簡單的邀請,激起的不僅是人們對傳統煙火氣的向往,更是對迷失已久的“附近”的深情回望與集體追尋。
那碗熱氣騰騰的刨豬湯,其象征意義早已溢出碗沿。在一個被預制菜、外賣和標準流程高度格式化的飲食時代,一場從“逮豬”“按豬”到宰殺、從烹煮到圍坐分享的完整殺豬流水線,以其粗糙的真實與溫熱的團聚感,構成了對現代生活的溫柔反叛。這奔赴,未必全為口腹之欲,更是都市心靈對一種正在消逝的、可觸摸的“生活質感”的本能渴求,是對人情溫度與泥土氣息的集體鄉愁。
最動人的風景未必在遠方名勝,而可能就蟄伏于身邊被忽略的日常與傳統之中。在“發達的通訊技術讓人足不出戶便能觸及千里,卻可能對隔壁鄰居姓氏茫然”的今天,無數人的日常在“宏大世界”與“私人宅邸”兩極間跳躍,唯獨遺忘了那個真實、瑣碎、充滿不確定卻生機勃勃的中間地帶。而“殺年豬”這項深具年味的民俗活動,以大家都明了的傳統文化意味,吸引了參與者們,“按豬”這項具體而微的程序動作,因稍帶不同于生活日常的新鮮感與征服性,滿足了大家對“庸常”的反叛,同時它也讓城市生活中原子化的個體在共同的勞作與期待中,短暫地找回了片刻與真實世界、真實他者的真切聯結。
當地文旅部門也捕捉到了這種社會情緒的巨大價值,從而迅速下場,在當天他們發布了幾條現場快剪視頻,流量超過了之前數月乃至一年的總和,在現場,他們號召大家都去合川體驗濃濃的年味。他們也期待將這種對“附近”與“煙火氣”的渴望,轉化為可持續的、深度體驗式的鄉土旅游。在他們的支持下,這個從“按豬”出發的一個小動作,如今變成了合川當地的一個大活動。活動當天,也吸引了許多播主和商家前往,當地景區也在現場發票。為了讓熱心網友盡興,當天晚上,在呆呆家門前空地上,還臨時安排了打鐵花和舞龍節目。而在12日凌晨3點,呆呆發布消息,12日沒有按豬活動,12點吃午飯,晚上仍會有好玩的活動。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場幾千人的奔赴,是一次都市心靈在無意識間的自我療愈。它在一碗刨豬湯里,品嘗到了數字化生存中缺乏的“香氣”;在協同“按豬”的簡單勞作中,觸摸到了被社交媒體稀釋的“聯結”。它證明,即便在互聯網時代,人們對具身性的參與、對社群的熱望、對傳統節俗的依戀,依然澎湃。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臧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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