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山的秋色是從愛晚亭的檐角開始蔓延的。清晨霜降過后,亭畔那幾株百年楓樹率先燃起猩紅,陽光透過楓葉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光影。但若以為岳麓紅葉僅止于此,便錯過了真正的盛宴——沿清風峽小徑深入,楓香、烏桕、黃連木漸次登場,橙黃、絳紫、赭紅在常綠闊葉林中暈染開來,如同巨幅天然油畫正逐幀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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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紅葉云封的峽谷,岳麓書院的白墻黛瓦在樹隙間隱現。這座千年學府的秋意是內斂的:文廟前那對銀杏灑落滿地金黃,講堂側院的桂花還殘留晚香。最動人的是藏書樓前,老先生正帶學生朗讀《楚辭》,湘音抑揚頓挫,與落葉沙沙聲形成奇妙和鳴。駐足片刻忽然懂得,岳麓山的文化血脈從未斷絕,它活在每一片飄過飛檐的紅葉間。
從書院后門拾級而上,秋的層次愈發豐富。半山腰的麓山寺里,唐代李邕碑刻被兩株古銀杏守護,僧人在金黃落葉間清掃出一條小徑;繼續攀登至云麓宮,則可俯瞰湘江如帶,橘子洲臥于江心,整座長沙城在秋陽下泛著暖光。此時回望來路,愛晚亭已成紅葉海洋中一點墨色,方才的朗讀書聲似仍縈繞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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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時選擇自卑亭旁的野徑。夕陽將楓葉照得透明,偶遇的山民擔著剛采的野菊:“泡茶喝,清火的。”他的背簍里,紅黃落葉與潔白野菊相映成趣。至山腳時華燈初上,湖南大學的學生們抱著書走過紅樓,青春臉龐映著最后的霞光。岳麓山的秋日就這樣將自然、人文與時光編織成詩——無需刻意尋章摘句,每一步都是平仄,每一眼皆是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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