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哲學家第歐根尼,住在一個木桶里,對前來探望的亞歷山大大帝說:“請別擋住我的陽光。”
這種極簡與對世俗功名的蔑視,被一些人視為哲學的“躺平”。
今天,當一個35歲的中國農(nóng)村男子,在自家老破小房子里,穿著灰色睡衣躺平超過600天,不工作、不婚不育,坦然承認“我就是個廢物”。
我們看到的,是當代第歐根尼式的通透,還是一個年輕人對生活的徹底繳械?
當“奮斗”成為時代最強音,選擇“不奮斗”,需要多大的勇氣,又承受著怎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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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一個普通的村莊。一棟外墻斑駁的小樓里,午后陽光勉強穿過不太干凈的玻璃窗,落在東側(cè)房間凌亂的床上。
35歲的阿成(化名)就蜷在這片光暈里,身上是一件洗得發(fā)灰的睡衣。
他側(cè)躺著,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緩慢滑動,眼神沒什么焦點,只有屏幕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床邊的椅子上,堆著換下來沒洗的衣服和幾個空飲料瓶。
墻上,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劃著“正”字,旁邊標著數(shù)字:607。
這是他“精準躺平”的天數(shù)記錄。
樓下傳來“咣當”一聲響,是他父親回來了。
父親是個老屠夫,今天凌晨又去幫人殺了一頭豬,此刻正把工具歸位,帶著一身洗刷不凈的腥氣和水汽。
阿成聽見動靜,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把手機音量調(diào)小了些。
過了一會兒,父親沉重的腳步聲上了樓,在門口停住。
門沒關,父親看著床上那個仿佛長在手機上的兒子,嘆了口氣,聲音粗啞:“成子,下午王家莊還有家要殺豬,跟我去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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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成的手指停了一下,眼睛沒離開屏幕,嘟囔著:“累,不去。昨天不是才去過?錢夠花一陣了。”
“夠花?那幾十塊錢夠干啥?” 父親的音調(diào)高了些,帶著壓抑的火氣,“你就打算一輩子這樣?跟這床焊死了?
你看看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哪個不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哪個不在外頭掙錢?你倒好……”
“爸。” 阿成終于把手機扣在胸口,轉(zhuǎn)過頭,臉上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你別說了。我知道我廢物,我沒用。
結(jié)婚?生孩子?我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拿什么養(yǎng)老婆孩子?工作?我試過了,受夠了老板的鳥氣,擠夠了要命的地鐵,掙那點錢還不夠我心累的。
算了,我就這樣了,咱家到我這兒,斷了就斷了吧,也挺好。”
這番話他說得太順溜,像是已經(jīng)在心里演練過千百遍,用來應付所有關心或責難。
父親被噎住了,看著兒子那張早衰的、毫無斗志的臉,一股無力感沖上來,比扛一頭豬還累。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下了樓,腳步聲比上來時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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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成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外賣軟件,開始思考晚餐。這是他每天為數(shù)不多需要“決策”的時刻。
607天,差不多都是這么過來的:睡到自然醒,刷手機刷到眼睛干澀,點外賣,吃完繼續(xù)刷,困了再睡。
偶爾父親有活,需要個力氣大的幫手,他才不情不愿地爬起來,去干那半天屠夫的營生,掙點零花錢。那棟父親留下的“老破小”,成了他不需要支付房租的終極堡壘。
社交?幾乎為零。
微信消息可以十天不回,朋友聚會邀請一律裝死。他的世界,縮小成了這張床、這個房間、這塊手機屏幕。
他在網(wǎng)上發(fā)自己的“躺平日記”,語氣戲謔又帶著自嘲:“精準打卡躺平第607天……別勸我努力,我連床都不想下,還談什么詩和遠方?
奮斗的苦我吃不了,上班的罪我受不起。擺爛的日子雖然沒出息,但真的他媽爽啊。”
評論區(qū)永遠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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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破口大罵:“年紀輕輕啃老,廢物!爹媽造了什么孽!”“你就是社會的蛀蟲,垃圾!”
也有人發(fā)出微弱的共鳴,或帶著羨慕的調(diào)侃:“說實話,有點羨慕你的勇氣。”
“只要不危害社會,自己覺得爽就行。”“通透!多少人想躺不敢躺!”
阿成通常只看不回復。罵他的,他承認,“對,我就是廢物”。夸他“通透”的,他苦笑,心里清楚這哪是什么通透,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麻木和放棄。
他只是累了,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對重復而無望的競爭生活的疲憊。
他曾經(jīng)也擠過人才市場,也加班到深夜,也幻想過在大城市立足,但一次次碰壁,一次次看著微薄的薪水與飛漲的物價房價之間的鴻溝,那點心氣兒就像漏氣的皮球,慢慢癟了下去,再也鼓不起來。
“這輩子就這樣吧。” 這是他最常對自己說的話,像是咒語,也像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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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wǎng)友說“活得不后悔就行”,這話看似寬容,實則很難驗證。當下的“不后悔”,是否能抵擋十年、二十年后的虛無與遺憾?
尤其是當父母老去,社會聯(lián)結(jié)徹底斷裂,獨自面對漫長余生時,那種“爽”是否還能持續(xù)?這是一個沉重的問號。
阿成的選擇,無疑是極端個人化的,也是當下部分青年對高壓社會的一種消極回應。
它背后可能是挫折感的累積、對上升通道的失望,或是對傳統(tǒng)人生工作-結(jié)婚-生子的厭倦。將其簡單歸為“懶”或“廢”,無法觸及問題的復雜內(nèi)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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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意義上,他的“承認廢物”,比那些一邊抱怨一邊被迫內(nèi)卷的人,更顯出一種決絕的悲劇性。
理解不等于贊美。
這種徹底“躺平”,尤其建立在啃老基礎上,確實消解了個人對家庭的基本責任,也放棄了作為社會人自我實現(xiàn)的可能。
人生的意義固然可以多元,但完全抽空“建設性”和“聯(lián)結(jié)感”的生活,長期來看,很難滋養(yǎng)出一個健康、飽滿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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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不是在評判對錯,而是呈現(xiàn)一種生存狀態(tài)。
它提醒我們關注那些“掉隊”的年輕人背后的心理與社會成因,也對“奮斗”與“成功”的單一標準進行反思。
對于旁觀者,少一些居高臨下的批判;對于身處類似困境的人,或許可以自問:在“躺”與“卷”的兩極之間,是否存在第三條路?
一條能讓自己內(nèi)心稍稍安寧、又不完全背離責任與聯(lián)結(jié)的,屬于普通人的、溫和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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